青岛故事｜渔舟屡作“救生船”！“32年打鱼郎”王立涛：救完人的踏实，再多的鱼也换不来

他的微信昵称有两个，分别是“打鱼郎”和“捕鱼专家”。前者像是一句自嘲，透着一个渔家汉子的朴实；后者则像是一句宣言，带着与海打了三十二年交道才有的底气。这两个名字放在同一个人身上，恰好勾勒出沙子口船长王立涛的全部人生，他既是那个十六岁就跟着父亲出海、把青春都交给了大海的“打鱼郎”，也是如今拥有大小十条船、依旧亲自掌舵的“捕鱼专家”，更是大家眼中的“救人船长”。

8月26日上午，记者在沙子口国家中心渔港登上了王立涛的“鲁崂渔61789”，倾听“救人船长”背后的故事。

向海而行

这是一艘长37米、宽6.28米的大型钢壳船。甲板上，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整理网具，有人检修机器，王立涛正蹲在船头检查一根缆绳的磨损情况。

王立涛1979年出生，今年47周岁，是东麦窑村民。到今年9月1日，他出海整整32年。从一条小木壳船到三条大型钢壳船，从普通船员到二级船长，他把大半辈子都交给了这片海。

他站在甲板上，目光越过码头，望向远处海天一线的方向，“我爷爷那时也是出海的，我爸爸、叔叔们都是。我们这一家子，几代人都跟海打交道。”

最多的时候，一个航次能打五六万斤鱼。“勤奋能干，就有收获。出了力，就会得到想要的回报。”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开海前，王立涛检查设备。

可这道理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出海最远跑到离岸100海里的海域，连续好几天漂在海上，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天气好的时候也不容易碰上，碰上了就得抓紧干，鱼群不等人。”王立涛说，现在的油一吨七千多块钱，工人一个月工资两万多，三条船加起来开销相当大。“压力肯定有，但干了这一行，就得扛住。”

“以前可能觉得不上学没什么，现在有时候想想，有点后悔。”他笑了笑，语气中没有太多苦涩，更多是一种过来人的坦诚，“但路是自己选的，走下来了，也不差。”

刘强来自四川，1999年来到青岛，后来跟着王立涛出海十多年。如今，他的四川口音已经变成了地道的崂山口音，老家的父母也被接来青岛安了家。“王大哥这人实在，不玩虚的。工资从来不拖欠，一分不少。”刘强说，“沙子口这么多渔船大老板，就他一个大老板亲自带队的。跟着他出海，心里踏实。”

王立涛与刘强整理网具。

向险而行

在沙子口国家中心渔港，提起王立涛，人们最先说的往往不是他有多少条船、挣了多少钱，而是他那股“听到有人出事就坐不住”的性子，王立涛的船队，早早就加入了沙子口街道办事处志愿救援船队。

“一出事，但凡王立涛在海上，听到了一定会去救。”这几乎是所有认识他的人的共识。

2023年3月5日，鲁崂渔63715号渔船在拖网作业时出了大事，渔网拖到了海底礁石，巨大的拉力一下子把船尾拽向水里，海水从船尾倒灌，船身迅速倾斜。“那条船沉得很快，我们在对讲机里听到求救信号的时候，对方声音都变了。”王立涛回忆当天的情形，眉头紧锁。

王立涛收到的获救方送来的锦旗。

当时他正在附近海域作业，对讲机里传来呼救后，他没有任何犹豫，“我把网具全扔了，直接调头往那边赶。”等王立涛赶到时，遇险渔船已经大部分没入水中，两名船员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

风浪不小，两条船在海浪中起伏不定，稍有不慎就会撞在一起。王立涛亲自站在船舷边，把救生圈抛过去，又放下绳索。两名船员被成功救起，人被拉上来的那一刻，身后的渔船彻底沉入了海底。人救上来了，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王立涛又花了好几个小时，把沉船拖回了沙子口中心渔港，进港时已是3月6日凌晨1点40分。

“那种情况根本不用想，也不该想，人命关天。”他说，“三月份那水温，人掉进去能撑多久？咱也是打鱼的，知道那种情况下心里多绝望。”

2023年5月，王立涛被评为“崂山区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同年10月，青岛市委政法委、青岛市见义勇为基金会授予他“青岛市见义勇为模范”荣誉称号。可对于王立涛来说，这些荣誉他很少主动提起。那次救人回来后，他什么都没说，该干活干活，该出海出海。

“救完人那种踏实，再多鱼也换不来。”事实上，这远不是王立涛第一次海上救人。2006年，在老公岛和大福岛中间的位置，一条玻璃钢快艇在海上发生意外，他第一时间赶过去，挽救了一人生命。2025年夏天，根据搜救提示，他带队到潮连岛附近海域参与搜救人员。这些年来，无论是在本地作业还是在外地海域，只要听到附近有险情，他永远是第一个调转船头的人。

同行的船员刘强在一旁插话：“王大哥就是这样的人。在海上对讲机里一听到求救，那比谁都急。你要跟他说‘那边有船出事了’，他第一句话准是‘在哪儿？走’。”

向心而归

按照常人的理解，手握多条渔船的“老板”，完全可以在岸上喝茶、接听电话，坐等渔获归港。但记者了解到，王立涛却是沙子口渔港的例外。

“大家都认为大老板在家坐着等鱼回来就行了，但我就是喜欢和兄弟们一起出去。上船那一刻就感觉年轻，那种心态，你用钱买不来。”在跟记者说这话的时候，王立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面孔，不是那个临危不惧的救人英雄，而是一个还揣着少年梦的“打鱼郎”。

“在我心里，我还是那个16岁的少年，对大海充满向往。”他说这话时没有半点矫情，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每次出海，都觉得新鲜。你不知道今天能打到啥，不知道会不会碰上啥情况，这种未知感，就是让人上瘾。”

2023年秋天，王立涛一网拖了8000多斤鳕鱼，卖了十几万元。“是挣得最多的一次。”他说，“钱来得快，可那辛苦也确实够受的。”王立涛现在持有二级船长证，从普通船员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的船上装有探鱼器，但他坦言，对于单拖网作业来说，探鱼器的作用有限，更多的还是靠经验。

王立涛计划干到六十岁。“要是身体还行，我还是想自己出去。”他说，“出海这事儿，上瘾。”三十二年，从木壳船到钢壳船，从普通船员到二级船长，从一无所有到十条船，王立涛用半辈子时间证明了一件事，一个人如果真心热爱一件事，那份热爱就会变成一种力量，推着他往前走，让他不怕风浪、不惧辛劳、不计得失。

他还是那个“打鱼郎”，还是那个“捕鱼专家”。变的是船的大小、网的型号、渔获的多少；不变的是每一次出海时，心里那种十六岁般的悸动。

（文/图 半岛全媒体首席记者 钟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