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当时评|“耻辱墙”的根子是政绩焦虑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08-28 21:09:07原创

海报新闻评论员 张静宁
在四川凉山雷波县一场教育行政会上,平均分低于30分和15分的教师,被要求站在写有“耻辱”二字的大屏前合影,引发了网络讨论。凉山教体局确认照片属实并启动调查。我们惊叹于这一事件的荒诞,同时,我们更要追问,学校管理为何会走到这一步?答案并不复杂:当分数成为唯一的政绩标尺时,焦虑就会层层传导,最终压垮教师的尊严。
过去,很多地区教育考核过度依赖升学率、平均分、一本上线率等指标。这些数字,曾直接关系着地方教育工作的评价、升迁和资源分配。自国家启动教育评价改革后,这种做法虽已被严令禁止,各地正努力转向多元综合评价,但在实践中,“潜规则”仍难以根除,政绩焦虑依然存在:怕排名靠后、怕被上级约谈、怕在区域竞争中丢面子。
其实,焦虑本身并非全无积极意义,适度的紧迫感也可以推动工作。但问题在于,焦虑的出口往往不是去解决深层的育人问题,而是找最直接、最快速的压力传递对象——学校和老师。因为提升教育质量需要长期投入、改善师资、优化管理,见效慢;而给老师施压、要求提高分数,是最“立竿见影”的管理动作。
于是,压力管理应运而生。管理者把政绩目标分解成具体指标,逐级下达:县里给学校下平均分指标,学校给年级下指标,年级给班级下指标,最后落到教师头上。排名通报、末位问责、“红黑榜”,这些机制表面上看是“压实责任”“奖惩分明”,实际上是把复杂的教育过程简单化为数字竞赛,把教师的专业劳动异化为“分数生产”。压力一旦超过合理边界,管理者又缺乏科学的帮扶手段,便容易滑向更粗暴的形式。
雷波县的“耻辱墙”,正是压力失控后的极端样本。让平均分低的老师在“耻辱”二字前合影,已经不只是工作层面的施压,而是把教学成绩差等同于人格耻辱,把职业问题道德化。学校或许希望借此让教师“知耻而后勇”,但公开羞辱带来的往往不是自省,而是恐惧、委屈甚至逆反。
可以想到,一个被公开羞辱的教师,很难在课堂上保持从容和尊严;一个充满恐惧和焦虑的教师群体,也很难培养出身心健康的学生。教师为了避免被羞辱,可能会拼命刷题、挤压学生时间,甚至弄虚作假。但最终,为“分数政绩”买单的,还是孩子。
所以,雷波县要调查的不只是“合影”这件事,更要反思背后的政绩考核逻辑。不能只看平均分和升学率,更要把教师发展、学生成长、教育生态纳入评价;不能只施压问责,更要提供教研支持和资源倾斜;不能把教师当“数字工人”,要尊重他们的专业自主和职业尊严。
“耻辱”二字打在屏幕上,羞辱的不仅是那几位教师,更是那种“分数即政绩”的短视逻辑。教育需要耐心,管理者必须放下政绩焦虑,回归育人本心。真正该拆掉的,不仅仅是那块大屏,还有它背后那套把人逼到屏前的政绩焦虑。
责任编辑:蔡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