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响麦子的生命赞歌

音乐是比一切智慧、一切哲学更高的启示。——贝多芬

音乐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古代先民的劳动号子可以看作是音乐的最早雏形，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的“风、雅、颂”，既是诗，又可作为歌来传唱。中国历来重视音乐的教化作用，《礼记·乐记》记载：“乐者，德之华也；诗者，志之所之也。”音乐是道德的体现，诗歌是志向的表达，古人将音乐和诗歌视为培养人格、陶冶性情、促进社会和谐的重要载体。

一首好的歌曲不仅能愉人悦心，而且能够鼓舞人，激励人，感动人，教育人。远的不说，单说上世纪80年代乔羽先生创作的《牡丹之歌》，就是一首催人奋进的好歌。“有人说你富贵，哪知道你曾历尽贫寒”，“冰封大地的时候，你正孕育着生机一片”，“春风吹来的时候，你把美丽带给人间。”歌词意境鲜明，以花喻人，赞颂那些苦难中绽放的生命之花。八十年代初期，国家百废待兴，大众渴求一种坚韧向上的精神力量，《牡丹之歌》与大众期盼产生了共鸣，迅速传遍城市乡村，全民精神为之一振。

最近我在网上听到东营市词曲作者志海、艺博创作的一首新歌《麦子》，一打开就被迷住了，反复循环听了好几遍，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在我的印象中，除了李健的《风吹麦浪》，单纯歌颂麦子的歌曲，还不多见。谁会在意这么卑微平常的小东西，麦子不就是普普通通的粮食作物嘛，还有什么值得歌唱的？

你仔细听，前面的序曲起调很低，像是小小的麦粒在大地的五线谱上蹦蹦跳跳。紧接着进入麦子的四季叙事——“在秋天播种/秋风秋雨秋凉/在冬天潜藏/冬雪是我衣裳/在春天醒来/天地把我滋养/在夏天归仓/朝着梦的方向”

朴实无华是词作者志海先生的一贯风格，正如麦子来自平实的土地，这段近似白描般的四季叙事，就像妈妈在老屋炕头上教我们唱的农事民谣，“小麦苗，青汪汪，寒风地里不怕霜。清明抽穗扬白花，芒种遍地泛金黄。”秋种、冬藏、春长、夏收，这就是麦子平凡而短暂的一生，但是词作者写得非常巧妙，采用第一人称的写法，化身一株生动活泼的麦苗，把冬雪当作衣裳，把天地作温床，顿时就有了生机和灵气。

紧接着伴唱起，仿佛是齐刷刷的麦苗，是翻滚涌动的麦浪，一起宣示自己的人生态度——“麦子啊麦子/不声不响/麦子啊麦子/自在生长/麦子啊麦子/风吹雨打/麦子啊麦子/稳稳当当”

多么可爱的麦子，多么稳当的麦子，在众声喧哗的时候，它不声不响，蓄积力量；在别人追名逐利的时候，它心无旁骛，一心向上，自在生长；不怕风吹雨打，不惧严寒酷暑，就这样一路走来，稳稳当当。

歌中有麦子对大地的深情表白，有金黄颜色里的从容喜悦，也有袅袅炊烟里的浓淡乡愁，这是一曲生命的礼赞——“在雨中歌唱/积蓄生命力量/在风中起舞/一片金色麦浪/在心上打场/收获温暖希望/在梦里回乡/炊烟轻轻飘荡”

“在心上打场”，这个心就是不忘初心的真实映照。风雨如晦，初心如磐。“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透过金色麦浪，我们仿佛看到乡亲们挥汗如雨收割的场景，镰刀闪着金灿灿的光芒；仿佛看到打谷场上人欢马叫，机器轰鸣，乡亲们脸上写满了丰收的喜悦。我们沉浸在歌声里，感受到对童年、故乡与麦田的深情回望。

曲作者艺博采取沉稳克制的表达方式，没有大起大落，没有大喜大悲，音程锁在三度之间；直到“麦子啊麦子”，才把压抑了许久的感情抒发出来：“麦子啊麦子/不卑不亢/麦子啊麦子/寒来暑往/麦子啊麦子/生命如花/麦子啊麦子/多少沧桑”

走过四季，麦子熟了。岁月丰稔的背后，是不卑不亢的隐忍，是寒来暑往的坚守，是父老乡亲的呵护，是苍天厚土的护佑。生命如花，多少沧桑。原来最深沉的生命，不需要繁花，不需要喧哗，只需在时光里沉淀，稳稳当当地生长，踏踏实实地收获。在这首歌里，麦子获得了完全的人格特征，或者说麦子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活出了精神，活出了境界。

时代在发展，文艺在创新，新大众文艺蓬蓬勃勃，涌现出越来越多的民间歌手，这是大家所喜闻乐见的。但是我们不能老盯着“谁在唱”，还要在“唱什么”上做文章，下功夫。不光要聚焦大时代，大命题，也要走进田野四季、产业一线，更加贴近百姓生活和人间烟火。通过小切口展现大时代，小细节弘扬新风尚，小人物体现人性之美，小麦苗唱响生命赞歌。

牡丹历尽贫寒，终成天姿国色；麦子经霜历雪，依旧还是麦子。多少年过去了，时代在变，人心在变，麦子还是麦子。我真心期待《麦子》也能像当年的《牡丹之歌》一样，唱出精气神，唱出大境界，唱到每一个像麦子一样的老百姓心里去。（作者：房建武 山东大学诗学研究中心专聘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