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牌桌上的烟火情

我们家与小舅子家住一个社区，中间隔一条马路，平时交往密切。小舅子媳妇开朗外向，教国际象棋多年，人称“金老师”。金老师曾在商圈摸爬滚打多年，小有名气，在社区若提起“金太后”，那可真是老少皆知。据说她还是金牌“红娘”，已成功促成十对男女组建家庭。金老师交际广、朋友多，有一位生死姐妹叫维娜，与她住前后楼，两人工作之余，几乎形影不离，有好吃的，相互分享；有好玩的，结伴同往。

维娜是金老师引荐给我的第一个小姨子，也是大姨子。过年时，维娜的小姨从西班牙回来探亲，需要找书家写两幅字带回去，金老师请我出面，在维娜的全如意房产中介办公室见面。全如意房产中介室在她家楼对面，位居路边显要位置，我每天去超市或者外出散步，几乎都经过，时常看到她陪客户喝茶洽谈，遇到她陪客户看房，有时隔着马路就喊我“姐夫”，热情地让我到她办公室喝茶，看我提的东西多时，还要帮我送。她办公室门左边，有两架大型打水机，从早到晚，来打水的邻居不断，她看到年长的邻居打水，常帮他们提到拖车上。全如意房产店每天都营业到晚上十点多，有来看房的，也有来签约的，更多的是亲朋好友来喝茶玩牌的。金老师和大姨子喜欢玩牌，经常组织朋友和小姨子们打打青岛够级，她们人手不够时，就约我补齐。我是闲人，也喜欢这快乐活动，接到邀请便欣然入局。第一次玩牌有些拘谨，特别是与刚认识的二姨子“大壮”打对头，让我犯怵。二姨子打牌凶狠，对对头毫不留情，一旦认准目标，十头牛也拉不住她，哪怕是打光所有“子弹”成“拉科”，也在所不惜，所以就有了“大壮”之美称。两个小舅子都被打怕了，便让我与她打对头，初次面对面，便领教了她彪悍的牌风，不得不甘拜下风。

我的牌技虽然一般，但也是她们比较欣赏的对手，出牌比较稳健，时常出奇制胜，能很快融入她们当中去。有了第一次，便生出第二次，后来，她们就经常叫我去“参战”，在牌桌上又结识了三姨子“燕姐”、四姨子“贾二姐”、五姨子“贾大姐”、六姨子“青姐”、七姨子杨君。三姨子打牌是高手，能审时度势，擅长打后半场，让联邦先走，自己断后，经常摔对方“马扎子”，是一位面带笑容却出手可怕的对手，但她因为每天要照顾90多岁的老妈，晚上九点多才能回归，所以很少入局，偶尔入局，也能打得风生水起。四姨子是小姨子们的“邦主”，久经沙场，统揽全局，每次入场，都提个精致的包款款而来，颇有大将风范，平常出牌很温和，关键时刻摔牌啪啪响，杀一儆百，其她小姨子都看她的眼神或脸色出牌。我跟她打过对头，也搭过联邦，她的牌技挺让我佩服。五姨子比较温顺，在家是贤妻良母，出牌稳稳当当，与四姨子是同胞姐妹，同场够级时，言语不多，关键时刻，都听妹妹的旨意。六姨子温柔甜美，即便摸的牌不好，也是笑着打出，且能笑到最后，平时老远看见我，都高喊姐夫，平时家务繁忙，到场的机会较少。七姨子最年轻，也最调皮，跟小舅子们开玩笑，从不回避我这个大姐夫，让我听得红脸，只能闭着嘴偷笑。她的笑声最爽朗，牌技在小姨子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有一次，金老师对她说：咱一定保护好大姐夫，大姐夫有才，是书法家，能著书立说，退休金也高，能多请我们吃饭，说不定还能写写我们的故事。七小姨子也借话夸赞几句。她一般周末过来，有时下午两点就赶来参战，大姨子请她吃晚饭，晚饭后继续战至晚间散场，她给大家带来的欢乐是入心的，常听到她率真的笑声在空间回荡……金老师个性爽朗利落，牌技娴熟，思路清晰，是牌桌上的“定海神针”，每当小姨子们因一张牌争得面红耳赤，小舅子急得手足无措、想劝又插不上话时，她总能一句话解围，还会笑着调侃小姨子们“跟你哥较什么劲，他那点本事，还是我教的呢”，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也让小舅子松了口气。

生活里凭空添加了七八个小姨子，我也获得“湛山第一大姐夫”之美称，有可爱的小姨子们经常陪我打打牌，说说笑笑，乐在其中。没有牌局时，我就在家看青岛电视四台每天的够级比赛，提高一下自己的水平，如果老是打臭牌，小姨子们不会叫我啦！到电视上打够级的大都是老伙计、老姐妹、老邻居、老同学，年长的八十多岁，还能经常参战，牌桌上越打越精神，越打越团结。

何以解忧，够级牌友。有些日子没组局了，我心里空落落的，挺想她们，听金老师说，她带着几个小姨子跳广场舞去了，傍晚七时跳到八点，她是领舞者，觉得八点后再组局有点晚。记得有一次，还真是八点后组织的，是大姨子邀请我的，还有几次，我因事未能参加。不管怎样，能像一家人似的坐下来摸牌，就是快乐的，那种摸一张牌盼着下一张的快感，非资深爱好者体会不到。小舅子的儿子研究生毕业留在南方名校任助教，金老师的牌运顺势越来越好，一次竟破天荒地摸了七个大小“虎”；大姨子的儿子考上士官警校，约一场够级赛，痛痛快快地打几局，到场六人无论牌好牌孬，输赢都喜形于色；七姨子的女儿上了重点高中，她大老远地赶过来，陪大家、大家陪她玩个痛快；六姨子当奶奶了，可不是小事，必须也约起来贺贺，之后，只能在周末儿女休息时，见缝插针到牌桌上与我们同乐。

不论是小舅子媳妇，还是小姨子支起的牌桌，都是有温度的，桌上有吃有喝有故事，有家长里短，笑谈中，时光温馨而过。还记得去年高市早苗闹事时，已退伍多年的两个小舅子已作好归队的准备，我和小姨子们仍安坐牌桌旁，面朝大海，静待花开；去年中秋节前夕一个周末的晚上，我正和小姨子们在全如意打够级，老乡给我带来一箱老家的川蜜月饼，我让老乡直接送到牌桌上，当场拆箱，让小姨子们品尝，散场时，每人一包，带回去再给家人品尝，我虽然没吃月饼，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是她们解去了我的乡愁！如今，国家日趋强大，不管国际风云如何变幻，我们都可在祖国温暖的怀抱里，天天过节似的生活，把每一局牌打出日常故事，每个故事都成为美好的记忆。

有人惊艳了时光，有人温柔了岁月。而世间最好看的模样，从来都是那些认真生活、眼里有光、心中有暖的善良。善意经营生活的人，生活也总回报以惊喜。不曾想，小舅子媳妇和小姨子们成为我后半生中的一道光，让我成为退出职业舞台后有事做、有所期待的幸福人。

（房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