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石上“罕见的汉代艺术杰作”｜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编者按：今年七月，国务院正式批复同意将潍坊市列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潍坊新添一张“国字号”新名片。

潍坊历史悠久、底蕴深厚，自古为文化重镇，八大古县文脉绵延千年，人文风情独具一格。作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的重要组成部分，潍坊两汉以来便是全国核心文化区域，不仅名人辈出、文物遗存丰富，还留存有国内罕见、原真性与系统性兼具的近现代工业遗产，见证了中国传统产业发展与近代中西文化交融的重要历程，海量历史建筑、文化遗产共同构筑了完整且鲜明的城市历史风貌。

金石丹青处，风华千古传。大众新闻·大众日报联合潍坊市融媒体中心、县（市区）委宣传部及县（市区）融媒体中心，深度挖掘潍坊千年历史文化内核，全方位展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独特魅力。

在潍坊丰厚的文化家底中，安丘市董家庄汉画像石墓以其跨越千年的不朽光华，成为彰显这座城市深厚文脉的标志性遗存。

走进安丘市博物馆，一座东汉后期画像石墓赫然矗立眼前，墓室坐北朝南，由甬道和前、中、后三室及两耳室组成，南北长14.3米，东西宽7.91米，最高处2.7米，占地面积70.15平方米。整座墓葬除甬道用青砖铺地外，均用石板、石条等224块石灰岩精工砌筑而成，是一座纯石结构的多重墓室墓。甬道为券顶，由18块条石分两列砌成，前室、中室、后室皆为覆斗式顶，逐层内收，形如覆斗，象征天穹高远，两耳室均为平顶。四根方形与圆形柱石分列三室正中，柱头雕饰莲花纹样，与墓门、甬道同处南北中轴线，左右均衡，浑然天成。董家庄汉画像石墓规模宏大，是我国迄今所发现的大型汉画像石墓之一。

安丘市董家庄汉画像石墓甬道

据考证，多部史料显示墓主的身份更倾向于东汉末年青州刺史孙嵩，《水经注》中有记载，孙嵩之墓位于牟山金沟河西南，明万历《安丘县志》亦有明确著录。孙嵩，字宾硕，东汉时期青州北海国安丘（今山东潍坊安丘）人，年少时期博学重义。相传在东汉末年，党锢祸起，名士赵岐遭迫害仓皇出逃，孙嵩不顾安危将其藏匿家中数年，直至赵岐免祸，其间，赵岐完成了《孟子章句》经典著述。赵岐感念泣曰：“海内知我者，唯孙宾硕耳。”孙嵩由此声名远播。

《续安丘县志》对《齐乘》成书过程有补述：元代于钦著述时曾寓宿太虚宫，梦见赵岐托言“仆有良友葬安丘，其人节义高天下”，醒后遍查典籍才明白“良友”指的是当年救过赵岐的安丘人孙嵩，于是把他写进了《齐乘》。孙嵩卒后归葬故里，其墓葬之宏伟与生前功业相得益彰。

董家庄汉画像石墓墓室内景

值得关注的是，这座石墓的画像配置遵循着严密的空间逻辑与丧葬功能，69个画面分布在103块石材上面，总面积达146平方米，画像所在的位置与其功能密切相关，涵盖了社会生活、历史故事、神话传说、祥瑞信仰等四大主题，并且每一幅画像外围环绕3至5重装饰带（三角纹、垂幛纹、云纹、异兽纹等），构图规整繁复，装饰语言丰富。

在现场能够看到，墓门画像以铺首衔环为中心，象征守护与威仪，起到守护死者、镇墓驱邪的作用；前室，相当于地上建设的前堂，在东西两壁刻有车马出行的图像，表现了墓主人的出行活动；中室代表了墓室厅室，也是核心空间，四壁刻有车马出行、乐舞百戏、宾客拜谒，再现宴乐升平的生活图景，顶部则是神仙瑞兽等上天世界的形象，构建出天人沟通的宇宙图景，寄托灵魂升天之愿；后室是整个石墓面积最大的石室，其画像题材以东汉流行的神仙传说和祥禽瑞兽为主，寓意灵魂安居的理想彼岸。丰富的画像题材，既是墓主对现实世界的忠实记录，更是对死后世界的浪漫想象，深刻体现了汉代“事死如事生”的丧葬观念。

图为墓室内景

在雕刻技法层面，这座石墓中的大部分画像采用的是凿纹减地浅浮雕，小部分画像采取了高浮雕、透雕和凿纹地凹面线刻的技法，整体来看，既显统一，又富于变化，堪称“东汉画像石艺术的集大成者”。石墓画像石中，凿纹减地浅浮雕占比超过80%，这种技法将物像之外的背景减地处理，并以凿纹铺底，使物像略微凸起，其线条柔和、层次分明，加之体态压缩带来的鲜明对比，整体呈现出浑厚质朴的美感。

高浮雕主要分布于墓门和室内三根立柱上，这一雕刻技法剔地较深，物象立体饱满，用于表现铺首、瑞兽等主体形象，凹凸起伏之间尽显力量之美。透雕是在浮雕的基础上，有针对性地镂空背景部分，使画面更具纵深感，从而刻画出立体、生动传神的形象，石墓中的两根人像柱的局部画面采用了这一技法，其塑造程度已接近圆雕。凿纹地凹面线刻是一种在石料表面凿刻凹入的点、线、面组合来表现图案的雕刻技法，石墓中的“车马出行”“老子见孔子”等画面即采用了这一技法，线条简洁而富有韵律，人物动态与云气纹样栩栩如生，整体画面流畅灵动。在同一空间内综合运用多种雕刻技法，画面主次分明、相得益彰，整体风格雄浑朴拙而不失细腻，既有北方石刻的厚重刚健，又融入齐鲁文化的典雅蕴藉，堪称东汉画像石艺术中不可多得的精品，被著名考古学家俞伟超先生誉为“罕见的汉代艺术杰作”。

安丘市董家庄汉画像石墓画像

董家庄汉画像石墓的发现本身便是一段从湮没到重光的传奇。1959年12月修建牟山水库时，在安丘县城西南9公里的董家庄，村民在村西取土筑坝时，铁锹意外碰触硬物，挖开浮土后露出平整石板，加之村中老人隐约记得祖辈“村西有大墓”的口传，却从未有人亲眼目睹。当地文物部门迅速派员勘查，初步判定为大型石室墓葬。1960年3月，在清理工作结束后，墓葬原石随即被运至安丘县城保存，并于1963年完成复原。1986年，在复原后的石墓西侧建成了安丘县博物馆，加强了对石墓的保护。1990年10月，当地文物部门组建工作专班重新对石墓进行全面清理与测绘，工作人员在墓室中逐块拓印画像、逐寸记录尺寸，历时数月完成全部资料采集，并于1992年出版了《安丘董家庄汉画像石墓》。此次系统发掘不仅厘清了墓葬形制与布局，更令百余幅画像石重焕光彩，学界为之震动。2013年3月，国务院公布董家庄汉画像石墓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1年，又入选“山东百年百项重要考古发现”。

董家庄汉画像石墓以石为媒、以刀为笔，将汉代信仰与审美封存于青灰石面，是建筑杰作、雕刻巅峰、历史丰碑，更是文化根脉的鲜活注脚。站在墓室中央仰望斑驳穹顶，看到的不只是两千年前的旧梦，更是一座城市绵延不绝的精神脊梁。潍坊正以汉墓为镜、八大古县为鉴，在保护中发展、在传承中前行，让金石丹青处的风华化作名城最厚重的底色。

（安丘市委宣传部 通讯员：郝金亮 杨静 李景法 大众新闻 主理：张鹏 策划：王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