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日照丨调解要息事， 更要明是非

王甜

湖南祁东牌馆老人突发疾病离世事件，随着家属退还1.9 万元款项、公开致歉，终于迎来尘埃落定的结局。老人罗某突发疾病倒地，店主肖爱华第一时间呼救、拨打 120，出于民间经验将老人转移至通风处，全程积极施救。经公安调查确认，老人系自身突发疾病死亡，店主不存在过错，按照法律规定本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却一度在调解之下支付一笔 “人道主义补偿” 以求平息纠纷。这起事件的反转，不只是一桩民事矛盾的了结，更留给社会关于情理、风俗与法理如何平衡的深刻思考。

悲剧发生，失去亲人的悲痛可以理解。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家属一时难以接受，把悲剧的结果归因于在场的店主，甚至参照当地过往个案提出索赔，是部分民间朴素情理的现实投射。但情理不能凌驾法理之上。法律层面早有清晰标尺，民法典的“好人条款” 明确，自愿实施紧急救助行为，救助人没有故意与重大过失，便无需承担民事责任。店主没有加害行为，已经尽到普通人力所能及的救助义务，老人的离世是疾病带来的不幸，与店主的施救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本不该为此买单。

这件事最值得深思的地方，在于“无责却出钱” 的现实困境。调解本是化解民间矛盾的柔性手段，优势在于弥合情绪裂痕，减少对簿公堂的消耗。可调解不等于无原则 “和稀泥”，“息事宁人” 不能压倒 “分清是非”。当法律已经明确一方没有过错，调解的重心应当是释法明理，而不是一味劝善意一方退让妥协，用出钱的方式换取矛盾暂时平息。对普通小商户而言，卷入纠纷就要承受精神煎熬、经营受扰的现实压力，即便自认无错，也很容易在现实压力之下选择 “花钱买平安”。如果这种处理方式形成示范，就会形成一种危险暗示：只要出事在场，哪怕没有过错，也要承担经济代价，长此以往，只会抬高普通人出手相助的心理成本，让更多人面对危难时犹豫退缩。

值得欣慰的是，舆论的关注推动是非回归本位。家属经过反思，认清了“没有过错便无需赔偿” 的法律逻辑，主动退款道歉；店主一方也选择将部分社会善款捐赠慈善，把一场矛盾的终点，变成善意的延续。这一份双向的理性，让悲剧没有走向对立，守住了社会的体面。

当然，我们也不必就此否定调解制度的价值。基层民间纠纷里，人情风俗客观存在，调解可以体谅伤痛、安抚情绪，但底线不能失守：调解可以讲情，但不能模糊是非；可以互谅，但不能让守法行善者独自承受损失。人道主义补偿，本质是情分，不是本分，它建立在当事人完全自愿的基础之上，绝不能演变为无责者的强制义务。

法治社会，既要体恤人间悲欢，更要守住是非对错。同情逝者家属的悲痛，与保护施救者的权益，二者并不矛盾。悲痛可以被共情，但责任不能被错位。愿每一次调解，都做到法理为基、情理为辅，既化解纠纷，更传递价值导向，不让好心人行善之后，还要承受无端的委屈，守护好普通人愿意伸出援手的那份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