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听雨

文|鲁北

秋天的雨，是用来听的。

雨不大，滴答滴答。没有风的骚扰，雨就有了些许自由。一滴滴，滴落在楼下的储藏室顶上，编织成细碎的雨声。这雨下得随心所欲、不紧不慢，正如我六十岁的人生。

正是午时，我却没有了睡意，从卧室起身，到了客厅里，站在窗前，听这雨声。

我是喜欢雨天的。在乡下的那些日子，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我的乡邻，那些农作的人们，只有在雨天里，才得以停下手中的劳作，歇一歇因高强度体力劳动而疲惫的身躯，或杀上两盘象棋，或小酌几杯小酒，或昏睡一次懒觉，让庄稼人的生活沉醉在雨声里。

与庄稼打交道，很劳累，也有惬意。这劳累和惬意，只有庄稼人能体会得入木三分。

我会在雨天里静静地读书。读书让我与世界对话，与未来对话。

雨中的天空，没有阳光下的明亮，也没有夜空里的漆黑，光线恰到好处地照在万物上，柔柔的，软软的，像裹了层棉絮一般。

一滴雨，连着另一滴雨，从天而降，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来到了人间。

这些晶莹的雨滴，有的滴在屋顶的红瓦上，缓缓地流过屋檐，瀑布般跌落下去。有的滴在门前的凉棚上，顺着站立的木桩慢条斯理地往下流。有的滴在伙房的烟囱上，流成屋檐下不断线的珠子。有的直接落在宽敞的天井里，溅起不少水花。这些从天而降的雨水，汇集在小小的院子里，沿着低洼处流向大门口，去水沟里寻找自己的伙伴。

时常回想起这样的雨天。父亲蹲在堂屋里维修农具，母亲盘腿在炕上做针线活，弟弟妹妹们在屋里打打闹闹，朗朗笑声传到大街上、小巷里。房檩上的燕子也被感染，把还不会飞的雏燕逗得叽叽喳喳。这景象，多么像一首诗，也像一幅画。这才短短几十年的工夫，我们都长大了，父母也都老了。那时的情景，只在梦里萦绕了。

我凝视着窗外，忽然有一只小鸟飞过来，落在不远处的白蜡树上。接着，又一只小鸟飞了过来，也落在那棵白蜡树上。它们叽叽喳喳，像在说话。我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它们一定很幸福。

雨一直在下着、下着，不紧不慢，不急不躁。滴答滴答的雨声，很悦耳。

我折回卧室，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窗外的雨声。我想借由这绵绵的秋雨，回到青年，回到少年，回到童年。

我知道，我是回不去的。

但我仍然怀揣着这样的梦想。

(作者为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