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雯：在“人智协同”中推进人类精神价值观研究

作者：郑雯（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复旦大学价值认知传播与人智协同治理交叉创新团队首席专家）

来源：《青年记者》2026年第9期 

导  读：

“人智协同”的观念科学研究，归根结底要回答一个问题：在人工智能深度介入人类精神生产与价值判断的当下，如何让人智共生的信息生态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价值共识的凝聚。

人类社会正经历三重重大价值观变迁：代际更迭推动新生世代异质性的精神需求涌现，全球格局动荡催生价值认同竞争日趋复杂，技术深度社会化持续影响并重塑既有价值秩序。三者交汇于一个共同的时代背景，即人类社会由传统社会、网络社会迈入人智共生的数智社会。当人工智能成为新型社会行动主体，人智共生成为观念生产的基础性场域，传统的“人—人”传播格局被“人—智”共生模式打破，舆论生态、社会心态、意识形态领域的一系列观念科学问题就同步显现。虚实内容交织、算法逻辑渗透、人机深度交互，解构既有社会价值体系，催生价值碎片化、情感联结弱化、认知秩序失稳、舆论治理失准等系统性风险。人工智能与人类精神价值观领域的研究成果在Nature、Science等国际顶尖期刊发表数量持续增长，标志着观念科学正在成长为全球学术界交叉研究的前沿高地。

“人智协同”的观念科学研究需要立足于人智双向互构的价值生态，突破传统研究将AI技术视为外生工具、将人类价值观念视为被动产出的线性因果范式，基于“人—机双重主体性”的研究取向，推动理论创新。人工智能并非简单的价值传导载体，而是融合内容符码、算法逻辑、交互界面与治理规则的复合型价值生态系统。其在预训练数据筛选、人类反馈微调、强化学习奖励设定、推荐注意力分配等全技术链路中内嵌文化偏好与价值取向，潜移默化地重塑认知模式、情感结构与价值判断，引发认知偏差、价值观错位乃至极端社会心态。与此同时，人类主体具备显著的异质性、能动性与反塑能力，持续反向迭代AI的价值生态，包括实时调节AI模型响应、持续影响训练数据结构、隐性引导算法分发逻辑等，形成“技术塑造人、人重构技术”的循环演化格局。由此，穿透人机互动黑箱，打通线上人机交互与线下真实社会的关联机制，构建贯通虚实场域的整合性分析框架，成为我们的认识论起点。

“人智协同”的观念科学研究需要构建适配数智社会的价值计算、价值传播、价值对齐等一体化知识体系，推动社会科学问题意识与计算科学思维技术的深度融合，发展一套适合观念科学的混合式研究成型范式。其一，系统解构AI内容生产全链路价值嵌入机制，搭建“可计算—可测量—可理解—可评估”的多模态价值观测量体系，破解隐性价值风险难以识别、不当价值导向定位不清的研究瓶颈；其二，强化价值传播动态推演研究，通过新闻社区舆论演化、网络暴力、极端思潮等典型场景模拟，理解内容、用户、算法等多元影响因素的动态交互机理；其三，立足中国特色治理语境，围绕“人工智能价值观—关键人群价值观—国家主流价值观—世界多元价值观”的多维关系，厘清价值对齐、价值偏差与价值断裂的关键变量和传导路径，在毒性内容审查、跨平台算法审计、认知危机预警、全球价值博弈等领域形成兼顾技术赋能、人本本位与意识形态安全的治理知识体系。

“人智协同”的观念科学研究，归根结底要回答一个问题：在人工智能深度介入人类精神生产与价值判断的当下，如何让人智共生的信息生态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与社会价值共识的凝聚。这一面向未来的战略问题，学术前景广阔，社会意义重大。

本文引用格式参考：

郑雯.在“人智协同”中推进人类精神价值观研究[J].青年记者，2026(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