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独木舟到现代渔船,看山东先民如何讨海
人文 | 2026-09-04 10:46:57 原创
鲍福玉来源:大众新闻
9月1日,为期4个月的黄渤海伏季休渔期全面结束,山东各处渔港一下子热闹起来。一艘艘现代渔船驶出港湾,导航设备、机械化捕捞装备一应俱全。如今渔民出海作业,抵御风浪、避险条件早已和古代大不相同。那么古时候海边的人们,又是怎样下海谋生的呢?

其实,山东沿海的先民和大海打交道由来已久。胶东半岛沿海分布着多处新石器时代聚落遗址,广泛分布于威海、烟台、胶州湾等沿海地带。这些遗址多为古代村落长期居住的固定居址,文化层中普遍出土大量贝壳、鱼骨以及石网坠、陶网坠等渔具。据此推断,早在数千年前,沿海先民已形成退潮拾贝、浅海捕鱼的生存方式,海洋成为其重要食物来源。
不过,这一时期人类活动范围基本限于滩涂和近岸水域,尚未真正驶入深海。
造船技术的突破,是先民走向深海的第一步。《周易·系辞》记载:“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先民将整根大树掏空制成独木舟,以此作为水上交通工具。1984年,荣成泊于遗址出土一件商周以前的独木舟遗存,舟体由整木凿削而成,内部设有简单隔舱。这一实物证明,当时沿海居民已不再局限于滩涂采集,能够驾船前往离岸较远的海域作业,早期航海活动由此发端。
但独木舟船体狭小、抗浪能力弱,难以抵御黄渤海多变的海况。彼时渔民出海多沿岛链、贴岸航行,始终保持陆地在视线范围之内。《史记·货殖列传》记载 “齐带山海,膏壤千里,人民多文采布帛鱼盐”,渔获与海盐并列为沿海百姓的主要生计来源,即便海上风险重重,渔民仍需冒险出海。
随着生产经验积累,木板拼接船逐步取代独木舟,船体更大、更坚固。春秋战国时期,齐国依托沿海地理优势发展渔盐产业,《管子》称齐国为 “海王之国”,《国语·齐语》亦有齐国与东莱互通鱼盐的记载。从威海到烟台,从莱州湾到胶州湾,沿海渔户数量增长,木板船的普及使作业范围进一步向外海延伸。
航行范围扩大后,导航与潮汐判断成为必须解决的新问题。
在指南针应用于航海之前,渔民出海主要依靠海岛、山峦等地标辨识方向,一旦远离陆地便容易迷失。与此同时,潮汐规律直接关系到出港与归航安全。东汉王充在《论衡》中指出:“涛之起也,随月盛衰,大小满损,不差毫厘。”
沿海渔民在长期实践中观察总结,掌握了月相变化与潮汐起落的对应关系,据此安排出港、归航时间,判断鱼群出没的海域。
秦汉至金元时期,山东沿海航海能力持续提升。登州港自汉代起即为北方重要出海口,大量船只由此出发,横渡渤海,往来于辽东半岛与朝鲜半岛之间。史籍中多次出现沿海居民捕获海中巨鱼的记载,鱼肉食用、鱼油点灯、鱼骨用于建筑。元代征伐高丽,大量兵员征自文登、荣成、乳山等地渔户,这些常年从事海上作业的渔民熟悉水性、了解海况,入伍后即成为水军骨干。
明清两代,山东沿海渔业进入快速发展阶段,造船技艺也迎来重要突破,大风船技艺发源于明末清初的砣矶岛,当地渔民为适配远洋捕捞需求,设计出平底大风船,逐步发展出一套完整的造船工艺体系,成为山东出海作业的主力船型。清乾隆三年,朝廷取消渔船船筏税,民间造船和下海捕鱼的积极性得到释放。《威海赋》对当时捕捞场景有生动描述:“居民渔户,棹楫乘舟,撒网索于水底,兢泛海以沉浮。橹声呕哑,渔众歌讴,鳞跳鱼跃,戏浪优游。时呼邪而齐力,掣巨罟于沙洲,但见暴鳃折鬣,其积如邱。”烟台芝罘湾、莱州湾沿岸同样渔船密集,鱼汛期间海面船桅如林。
清道光《荣成县志·食货志》记载了渔民的真实劳作状态:“隆冬彻夜结绳,早春剖冰击鲜。惊蛰以后登筏出海,动径四五十里,或一二百里。论潮汐,不分昼夜晦明阴晴,履牛革、衣狗皮、食糗粮,泛泛于云涛雪浪之中。”
这时候的渔民,已经真正实现了离岸深水作业。
随着时代的发展,渔民的生活也在悄然改变。尤其是到了20世纪七八十年代。随着机动渔船批量推广,钢铁船体取代木质船体,导航雷达、探鱼仪、卫星电话相继上船。渔民终于可以驶向更远的海域,也能在风暴来临前及时返港。
与此同时,近海渔业资源因过度捕捞日益衰退,渔获量逐年下滑。人们开始意识到,向大海索取的同时也要懂得休养。1995年,国家正式实施伏季休渔制度,黄渤海海域每年设置数月休渔期。从那时起,山东沿海的“开海”有了统一的日期。2023年,农业农村部发布《关于调整海洋伏季休渔制度的通告》,将黄渤海伏季休渔时间确定为每年5月1日12时至9月1日12时。
四个月的休养生息,让海洋得以喘息,也让渔民在漫长等待后迎来一年中最丰盛的收获。
(大众新闻记者 鲍福玉)
责任编辑:刘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