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谱” 的周姑戏

2026莒县“一村一年一场戏” 文化惠民活动正在轮番上演。这一天，峤山周姑戏剧团走进桑园镇范家团山村，戏班特意邀请75岁的当地名角王佃相登台，演绎传统剧目《三劝》。傍晚七点，村两委大院里已坐满闻讯赶来的乡亲。王佃相塑造的老太太形象层次饱满，诙谐戏谑的桥段引得满堂哄笑；可当角色蛮横苛待儿媳之时，又句句戳人心扉，令台下观众为之动容落泪。

作为山东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周姑戏戏虽不如京剧、越剧、黄梅戏那般声名远播、享誉全国，却在日照莒县以及周边临沂、潍坊一带扎根乡土，深受基层百姓的偏爱。让人颇感新奇的是，这门地方小戏有着独特的特点：演员不识乐谱、表演不画脸谱、乐队伴奏也不看曲谱。这般“三不靠谱”的民间戏曲，缘何能够穿越岁月，代代传承数百年？

关于周姑戏的起源流传着诸多说法，其中一则广为流传：古时一位周姓姑娘，不堪境遇逃婚出走，一路沿街乞讨，一边哭诉自身遭遇，吟唱悲苦心事，由此衍生出这一民间戏曲，周姑戏也因此得名。

周姑戏的表演者大多土生土长于乡野，不少年长艺人没有系统的乐理基础，部分人甚至目不识丁，更谈不上识谱了，几百年来，这门技艺全靠老艺人口传心授完成传承。周姑戏在演出时艺人会根据现场氛围、观众情绪的起伏、甚至天气情况灵活增删唱词，乐队只能跟随演员唱腔即兴伴奏，因此很难形成标准化的曲谱。而且旧时周姑戏的演出并不是在舞台上，它是走街串巷讨饭、讨生活的手艺，在人家门口表演叫“唱门子”，坐在凳子上表演叫“盘凳子”。因此伴奏也很简单，有时甚至一人怀抱琵琶，自弹自唱。

周姑戏的内容也自带乡土底色，鲜少演绎王侯将相的宏大故事，大多聚焦普通人的烟火日常：婆媳纠葛、邻里纷争、家长里短皆是戏文，语言直白通俗，贴合庄户人的认知，自然也就不需要脸谱来区分忠奸善恶。

时代变迁，乞讨谋生的时代早已远去，而青年时代的王佃相，却从说渔鼓书转到了唱周姑戏，背后还有一段妙趣横生的往事。

谈及过往，王佃相笑意盎然：“那时候说渔鼓书，来听的大多是男听众，很难接触到女同志。民间有句顺口溜，‘周姑戏，狗臭屁，爷们不稀听，娘们抹上蜜’。这话并不是说男人不爱听，周姑戏多演绎家常悲欢、儿女情长，旧时思想保守，男人不好意思挤在妇女堆里看戏，才传出这么一句俗话。我家里弟兄五六个，家境贫寒，娶妻成家不容易，我就动了心思，改唱周姑戏。唱戏不到一年，夏天在聂家洪沟村演出，我认识了村里的‘识字班’队长。那时候缺戏服，我就借了她一件小花褂登台反串女角。我刚上台，台下就一片哄喊‘穿着他老婆的褂子’，谁曾想，倒是弄假成真，成就了一段姻缘。”

戏文之中遍是人间姻缘，现实里王佃相也因周姑戏收获了自己的姻缘。可时光流转，老一辈周姑戏艺人渐渐老去，这门扎根乡土的省级非遗，该如何接续香火，曾是萦绕在很多人心头的疑问。

令人欣慰的是，如今不少新生力量投身周姑戏。王佃相近些年新收下一名中年徒弟、一名少年徒弟，老中青的传承梯队正在成型。年轻人的到来，不仅为这门老戏注入鲜活的表演活力，也带来了新的传播路径。他们把周姑戏的唱段录制剪辑，发布到网络平台，打破地域的阻隔，让这门原本只流传于乡野的小戏，被更多外地网友看见、熟知。

“不靠谱” 的周姑戏，没有华丽的程式、晦涩的文辞，凭借直白质朴的唱词、烟火气十足的民间故事，牢牢俘获一代又一代乡村观众。现如今，莒县境内已有三十多个周姑戏剧团，全年演出超千场，累计观演群众达四十余万人次。老艺人们坚守初心，新生代接续接力，传统老戏遇上新时代，正在乡土大地上焕发崭新的生机。（通讯员 莒县融媒 何爱东 倪小敏  莒县县委宣传部胡晓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