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书,一世情——鲁奖作家裘山山长篇纪实作品《父母大人》出版,书写父母的绝版爱情故事
体娱场 | 2026-09-05 14:07:18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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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鲁奖作家裘山山的全新长篇纪实力作《父母大人》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这部耗时近三年打磨的作品,以作者父母——两位出生于20世纪20年代的浙江知识分子遗留下的几百封泛黄的通信为底本,讲述了一段跨越战火与坎坷生活的绝版爱情故事。这是一对普通夫妻相守66年的真实故事、一个家庭的记忆,更是一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缩影。书中,那些跨越千山万水的文字扑面而来,朴素、真挚,带着岁月的温度,读来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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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七年只见过五次
爱情生长在信纸上
裘山山曾经说过,他们的家不是在某一个地方,而是在信上,在途中……这正是她父母一生的写照。《父母大人》这本书的写作缘起,要从她父亲离世说起。父亲走后,裘山山在整理父亲房间时,找出了一整箱旧信件,这些信被珍贵地保存了几十年。母亲离世后,她开始重读父母留下的信件,虽因种种原因缺失了很多,但读着那些泛黄纸页上熟悉又陌生的字迹,了解到父母既坎坷又熠熠生辉的人生经历后,她下定决心把父母的人生故事、爱情故事写下来。
故事始于1947年。21岁的裘采畴在天津北洋大学读土木工程,经同学牵线,与远在浙江东阳的姑娘徐淑娟开始通信。第一封回信寥寥数行,却以清俊小楷和落落大方的行文,让年轻的大学生记了一辈子。信纸被妥善留存,左上角郑重标注着“1947-4-4收到”,像一份珍藏的档案。三个月后,父亲辗转赶到东阳见了这位通信中的姑娘,彼此都很满意,漫长的书信往来就此开启。
1951年,已参军成为铁道兵技术员的父亲主动请战奔赴朝鲜战场。生死未卜的境况下,他三次写去分手信,怕自己回不去,不愿耽误对方人生。母亲每次都坚定回绝。三年战场,三封分手信,三次“我等你”的答复。那些跨越鸭绿江的信件,见证了战火里的爱情,也见证了一个女性的坚韧与深情。
山海相隔之下,恋爱七年两人仅见面五次,所有的了解、试探、思念与确认,都在纸上完成。一封信南北往返要一月甚至数月,正因得来不易,每一个字都写得郑重,每一次收信都满是欢喜。日常点滴、心绪起伏、工作困境、读书所得与未来设想,一字一句都凝聚着深情。相比今天高度发达的即时通讯,这些泛黄的、需时日辗转才能抵达的纸页,保留了更为郑重、绵长的情感方式。
书信是这本书的起点,也是理解这段感情的钥匙。在那些一字一句写下的问候与牵挂里,我们读到的不只是两个人的爱情。人们常说从前的日色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这份“慢”背后,藏着的是对另一个人的珍视、承诺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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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年代的分手信
时代重压下爱的选择
1954年,相恋七年的两人终于成婚。没有仪式,没有婚照,两个历经漫长思念的年轻人走到了一起。然而聚少离多的日子并未结束,父亲随铁道兵转战南北,鹰厦铁路、湘黔铁路……路修到哪里,人就在哪里;母亲则在《浙江日报》担任编辑,守着杭州的夜班版面与两个年幼的女儿。情书变成了家书,两地书继续写,一写又是数十年。信里多是日常,单位人事、女儿成长、新读的书、身体的微恙。柴米油盐点滴细碎,都事无巨细地写在纸上寄往千里之外。
1958年,母亲被划为右派,一夜之间沦为批判对象。人生最低谷的时刻,她也给丈夫写了分手信。和战场上父亲的分手信如出一辙,她不是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爱,不愿自己的身份连累丈夫前途,不愿孩子因“右派母亲”受辱。这一次,轮到父亲坚守。他没有丝毫犹疑,告诉妻子夫妻本就该患难与共。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两人各自经受冲击,挨斗、检讨、进学习班,通信却从未中断。无法见面的日子里,读对方的来信,成了彼此最温暖的慰藉。
这段66年的感情里,几封分手信格外动人。在这对夫妻这里,分手是爱的另一种表达——因为珍视,所以不愿拖累;因为深爱,所以选择放手成全。而另一方的回应同样坚定,既然认定了彼此,顺境逆境都要一同承担。
他们的爱情,没有花前月下、耳鬓厮磨,只有遥远的思念、遥远的两地书。这些平淡的家书,把两个人的生命紧紧连在一起,风霜雪雨、坎坷磨难都没能将他们分开。爱不只是占有和索取,更是担当与成全。这种逆境相守的爱情,这份“我们是一体的”的信念,在今天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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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66年
一代知识分子的缩影
《父母大人》讲述了两个普通人平凡的一生,平凡中闪着动人的人性光芒。
父亲是铁道兵工程师,严谨较真近乎迂腐;母亲是报社编辑,聪慧豁达、韧性极强。蒙冤22年,平反后她立刻全身心投入工作,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他们是上世纪中国最常见的那类知识分子:本分、勤恳、讷于言而敏于行,一辈子没说过几句甜言蜜语,也不懂浪漫。可一个普通人终其一生守住本分、守住承诺、守住良知,这份普通里蕴藏着最深厚的力量。
这对普通夫妇相守66年,从21岁的青春到90余岁的暮年,中间隔着战争、历次运动、长期两地分居与数不清的生活考验,可每一次,两人都选择握紧彼此的手。晚年父亲病重,母亲整夜难眠,叹着气说:“我们在一起60多年了呀,就是有一半时间吵架,也有30多年是恩爱的啊。”父亲离世后,母亲只在卫生间哭过一次,夜里说梦话却会一遍遍唤着父亲的小名。2023年7月,父亲走后第十年,97岁的母亲也离开了人世。一生聚少离多的两人,终于不再分离。
两个普通人用一生诠释了“相濡以沫”的分量。他们故事的动人之处,正在于日复一日的坚持与相守。这也是一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剪影。他们经历了20世纪中国所有的动荡,个人命运始终与时代潮汐紧密相连,可无论外界如何动荡,都守着内心的准则,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精神世界却始终丰盈。
从更广阔的视角看,他们的命运也是20世纪中国无数普通家庭的缩影。国家的每一次震荡,都会落到具体的家庭和个人身上。他们无力左右时代走向,却用自己的方式承接了时代的重量,守住小家,守住爱人,守住做人的底线。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之外,这些普通人的坚守,构成了一个民族历史最鲜活的注脚。他们是大时代里的小人物,也是自己人生里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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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最朴素的文字
写最深沉的情感
裘山山的文字温暖,朴实无华,却自有千钧之力。她擅长从普通人的命运里发掘闪光点,用细腻的笔触描摹人性温度。在《父母大人》里,她选择了最朴素、最克制的写法。她说:“我尽可能忠实地记录下来,尽可能不渲染、不煽情、不粉饰,尽可能地客观理性,以书写的方式来怀念我的父亲母亲。”
早在1990年,裘山山就写过同题随笔《父母大人》,刊发于《昆仑》杂志并获当年昆仑文学奖。彼时她尚年轻,父母身体康健,文章行文活泼轻松,满是女儿的调侃与温情。30多年后再次提笔,她是痛失双亲的女儿,心境已全然不同。这一次,她要写的是父母完整的一生,也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命运。
“我没有什么宏大愿景,只是想通过书写来怀念你们,通过文字和你们在一起,并把你们的故事留下。”她说。为了写好这本书,她翻遍了父母留下的书信、日记、照片、诗稿、检讨……像考古学家一样一点点拼凑出父母的人生轨迹。书写的过程,也是她重新认识父母的过程。他们不再只是“爸爸”和“妈妈”,而是两个有血有肉、有爱有痛的年轻人,是一对在风雨中携手前行的夫妻。她也更深刻地理解了那一代人的理想、坚守、苦难与荣光,字里行间可见女儿对父母深沉的爱与敬意。
裘山山父母身上有一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缩影。他们普通,却正直善良,虽有自身局限,却始终在努力完善自己、守住本心。《父母大人》中,她从跨越千山万水的两地书,见证了父亲母亲的忠贞爱情,也见证了一代人的情义与坚守。66年,24000多个日夜,他们用一封封两地书写就了一生的爱情,足够让人相信世上真有一辈子的爱情。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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