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小黑

那天，我和妈妈一起翻看影集，在一张照片的角落里，看到小黑的身影，关于它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小黑是我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狗，它浑身黑亮，没有一根杂毛，眼睛也像黑琉璃似的，记忆中它很聪明，也很乖巧，陪伴我度过了高中休学那段艰难的时光。

17岁读高二那年，我因为莫名的头痛休学在家，看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也不见明显好转。一个人在家，有时候看看书，有时候就是发呆，很是苦闷。有一次随爸妈去苗圃干活，看门大爷那里刚买了一只小狗，就是小黑，那时它只有一个月大，走路还不是很稳，抱在怀里，顺滑的皮毛像黑缎子似的，摸着很舒服。它很乖，好像能感觉到我喜欢它似的，黑亮的眼睛怯怯地看着我，温热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我的手，酥酥麻麻的。看我一直抱着不放，稀罕得紧，苗圃的大爷豪爽地说要送我，年少的我欣喜万分，但妈妈马上走过来谢绝了，因为爸爸不让养狗，再者小狗是大爷刚花钱买来，为看苗圃的。我心里知道，但还是满心不舍，又抱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放下，随妈妈回家做饭。没想到天黑后，爸爸回来时，却带回了小黑，我现在还记得，爸爸放下锄头，一只大手托着小黑递给我的样子，我别提有多高兴了。

从此我在家里有了一个亲密的小伙伴，我们一起吃东西，一起玩，我学习的时候，它就乖巧地趴在我脚边。村东边有个大水库，早上我常带着小黑去水库大坝上跑步。开始它因为小，跑得很慢，与其说在跑，不如说是在蛄蛹，像一个黑色的毛线球。我跑一会儿就得停下来等它，不过它虽然小，但从不乱跑，也不偷懒，每次都呼哧呼哧蛄蛹着追我，追上了，就高兴地舔我的手，我快跑几步跑远了，它就又呼哧呼哧蛄蛹着追我。很快小黑长大一些了，身体变得很灵活，跑得越来越快，慢慢地，变成它在前面撒欢地跑，我在后面追。它对一切都很好奇，闻闻这个嗅嗅那个，有时候还在草丛里捉蚂蚱，不过它总要时不时地回头望我一眼，确认我在身后，等我快追上了，它就又继续往前奔。我常常是跑得气喘吁吁了，也追不上它，就佯装生气，它就马上蹿回到我的脚边，使劲地舔我的手和脸，哄我。

那段日子就这样过来了，我们跑完步，常常一起坐在大坝上，看着宽阔的水面，看太阳升起，清晨的薄雾慢慢散去，水面变得波光粼粼，像撒了金子。

几个月后，我回了学校，爸妈把小黑还给了苗圃大爷，每次休息，我都会去看它，老远它看到我，就高兴得上蹿下跳，要不是有绳拴着，估计能跳出那围栏。后来有一次我去苗圃，没见到小黑，大爷说它挣断绳子跑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纳闷了好一阵，觉得狗都认家啊，转念又想，跑了也好，自由了。

时光荏苒，没想到多年后，还能在一张照片上看到小黑的样子。我和妈妈说起这些往事，妈妈说，当时是爸爸觉得我一个人在家太孤单，看我那么喜欢，就买下了小黑。后来，小黑其实也不是跑了，是被打狗的人给打了，爸爸怕我心疼，就特意嘱咐苗圃的大爷，说跑了。

高中休学那段忧郁的日子，感谢有爸爸妈妈的理解，也感谢有小黑的陪伴，我走过来了。现在早已成年的我，回头看看，好像清晨的大坝上，小黑，像个毛线球一般的小黑，正欢快地蛄蛹着向我跑来……

（李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