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馆藏大珍|一簋载战史:不其簋,以青铜铭文镌刻西周边地烽烟
山东观察 | 2026-09-05 17:28:40 原创
大众新闻客户端 傅欣迎
在滕州市博物馆赫赫青铜展厅中,一件西周晚期青铜重器静静安放,它便是国家一级文物不其簋。作为山东地区铭文最长、叙事最为完整的西周青铜礼器之一,这件器物不只是盛放黍稷食粮的宗庙用器,更是一篇铸于铜底的真实战地档案。器身12行共计151字金文,完整记录一场西周对玁狁(亦作猃狁)的边境战事,将2800多年前金戈交锋、论功行赏的历史片段留存至今,成为研究西周晚期民族关系、军事制度、早期秦史无可替代的实物物证。

1980年,滕州后荆沟村北“居龙腰”遗址,一座遭后世扰动的西周残墓迎来考古发掘。墓葬一共出土15件青铜器,其中两件形制几乎完全一致的青铜簋格外引人注目。一件为后世仿铸,另一件便是这件大名鼎鼎的不其簋器身,就此重见天日。
器物通高26厘米,口径23.2厘米,腹深13厘米,重达8.7公斤。器身椭圆,子母口带盖,盖呈腹盘状,盖顶有圈足形提手,腹部铸有对称兽首附耳,有珥。圈足外铸三个伏兽形足。盖及器身饰瓦纹和窃曲纹,顶饰蟠龙纹,圈足间饰重环纹。器内底部铸铭文12行,共151字,其中重文3字。

这件文物最传奇之处,在于器与盖跨越千年的分离。滕州出土的仅有不其簋器身,墓中随出的盖子属于后世配补。而在国家博物馆却藏有一件不其簋盖,盖缘饰一周无目窃曲纹,盖身饰瓦纹,圈足形提手,盖顶饰鸟纹,盖铭13行,152字,重文3字。不仅其口径与滕博馆藏的不其簋口径完全吻合,而且簋盖铭文除比器铭多一“搏”字外,其内容、字体完全一致。多数学者判断二者原为一套,不过尚未形成完全统一的定论。一件礼器,器身长眠山东地下,簋盖流转世间,成为文博界的一件奇闻、趣闻,而这件带有千年历史之谜的器物又引发诸多猜测。

簋底内部,12行金文共计151字,如同一封刻于青铜之上的战地报告,完整还原一场惊心动魄的西北边境战争。西周晚期,玁狁部族屡屡南下侵扰周王朝西部疆域,边地百姓饱受战火袭扰。周宣王下达王命,由伯氏统领大军出征御敌,贵族“不其”随军作战。学界对伯氏身份尚有不同推论,郭沫若将其考订为虢季子白,后世亦有其他不同见解。
铭文记录下完整作战过程:伯氏率军击败敌军之后,先行回朝献俘,命不其带领战车继续向西追击。不其率领麾下兵马,在高陶之地大举攻伐玁狁,斩获众多敌人首级,生擒大批俘虏。不曾想战败的戎人集结大部队反扑,与不其的部队展开激烈搏杀。战事凶险,不其沉着调度,保全军队没有陷入绝境,再一次重创来犯之敌,取得丰硕战果。
战事结束之后,伯氏代表王室对不其大加嘉奖,称赞他年轻有为,在沙场之上勤勉勇武。赏赐给他一张弓、一束箭矢、五户隶属的臣仆,还有十块田地。蒙受厚赏的不其叩首拜谢,为祭祀自己的先祖公伯与祖母孟姬,铸造这件青铜簋,祈求福禄绵延,子子孙孙永久珍藏、世代享用这件礼器。

学界主流考证,铭文中的“不其”,就是日后秦国的重要先祖秦庄公嬴其。“不”为金文常见的语气助词,无实义。这件器物,也成为现存年代较早与秦庄公直接相关的青铜重器,为探索秦人早期历史提供了关键线索。这件源自西土的秦系铜器为何出现于古属小邾(郳)国的滕州墓葬,也留给后人值得思索的历史话题。
西周晚期,周王朝国力由盛转衰,西北部族不断叩击边境,玁狁入侵是这一时代反复上演的历史主题。《诗经》多篇诗篇描写过对抗玁狁的战争,但纸上文字终究有限。不其簋铭文,把抽象的诗篇变成具体的作战细节:王命下达、分兵追击、敌军反扑、浴血苦战、战后论功、田地家臣赏赐,完整还原西周晚期军事动员、军功封赏的真实制度。
青铜簋在周代绝不只是盛食器具,它是礼制的载体。立下战功之后铸造礼器祭祀先祖,把功绩铸于铜器,是当时贵族的传统。青铜不朽,功绩便可以随同礼器,传之后世万千子孙。
2800余年岁月流逝,战火早已消散,当年的将士化作尘土,唯独这件不其簋留存下来。铜锈层层包裹之下,金文历历可辨,我们依然可以透过冰冷青铜,触摸那个烽火频仍的时代,看见一位沙场将士的军功与荣耀,看见周王朝与周边部族交锋融合的真实过往。
【参考资料:滕州市博物馆馆藏档案、《不其簋略考》、《山东金文集成》】
(大众新闻记者 傅欣迎)
责任编辑:籍雅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