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甲醛白菜”到“莴笋染色”：饮食安全是一场输不起的战斗

一根莴笋，为了卖相更好，被人为“上色”；一棵白菜，为了多放几天，被蘸上甲醛。前一个是最新曝光的问题，后一个则刚刚引发全国关注。

近日，甘肃榆中通报“染色莴笋”问题：当地联合检查53家蔬菜收购仓储经营主体，发现6家企业在莴笋收购环节违法使用果绿食品添加剂，已立案查处。此前媒体送检样本还发现了亮蓝、柠檬黄——这些色素可以合法用于部分加工食品，却不能拿来给新鲜蔬菜“美容”。

而就在不久前，河北张家口康保县“白菜收购环节蘸取甲醛溶液”问题曝光后，国务院食安办、农业农村部、市场监管总局指导地方调查处置，并组织各地开展白菜等易腐蔬菜专项抽检和市场排查。

从“甲醛白菜”到“染色莴笋”，再到近期接连曝出的餐饮、食品加工等领域问题，食品安全问题近期多发，值得公众高度警惕。

它们手法不同，心思却差不多：想让菜多卖几天，想让菜看起来更漂亮，最终都是想多挣一点钱。

生意当然要赚钱。但食品生意有一条不能越过的线：不能拿消费者的健康和知情权去换利润。

有人也许会说，莴笋使用的毕竟是食品添加剂，洗一洗、削一削，风险未必有多大。问题恰恰不能这么看。食品添加剂之所以有严格的使用范围、使用限量，就是因为食品安全首先是一套规则，而不是一场“毒不毒得死人”的辩论。允许用于糖果，不等于可以拿来染蔬菜；允许用于一种食品，也不意味着什么地方都能加。

如果违法之后，只要证明“吃一点问题不大”，规则还有多少约束力？

更何况，“染色”还有另一层问题——欺骗。消费者为什么挑一根颜色鲜亮的莴笋？因为他默认那是蔬菜天然的颜色。人为上色之后，卖出去的已经不只是莴笋，还夹带着一个虚假的信息。食品安全从来不只是“有没有毒”，也包括有没有掺假、有没有欺骗、消费者能不能明明白白地吃。

从“甲醛白菜”到“染色莴笋”，更值得追问的是：这些操作为什么能够发生在流通环节？

蔬菜从地头到餐桌，中间往往还要经过收购、分拣、仓储、运输、批发、销售。时间越长，损耗越大；卖相越差，价格越低。于是，有人用甲醛延长保鲜时间，有人用色素改善品相。本来应该靠冷链、仓储和管理解决的问题，被少数经营者用最低成本的违规手段“解决”了。

这也说明，食品安全不能只盯田间，更不能只盯商场货架。

最容易藏问题的，往往恰恰是从田间到货架之间那一段路。

监管也得跟着这条链条走。

今天有大数据、有追溯平台、有智慧监管，这些当然重要。但食品监管毕竟不是坐在屏幕前就能完成的工作。仓库里的水池泡了什么，凌晨装车前喷了什么，分拣线上又加了什么，最终还要靠抽检、暗访、巡查，靠监管人员真正走到现场去看。

技术可以让监管长出“千里眼”，但脚不到现场，眼睛再亮也可能看见的是一张漂亮报表。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两起事件最初都来自网络曝光。舆论监督当然值得肯定，但不能形成一种错觉：每一次食品安全问题，都等着消费者拍视频、博主做暗访之后，监管再去追赶。网友可以偶然发现一棵“有问题的菜”，监管体系要解决的，却应该是为什么这种菜能够进入流通环节。

食品安全还有一个特点：后果往往没有试错机会。

就在“染色莴笋”引发关注的同时，广州一家餐饮门店发生消费者用餐后身体不适事件。截至9月4日，品牌方称共有14人发病，其中12人送医，部分为儿童；涉事消费者均曾食用“蛋炒饭”，具体原因仍等待政府部门最终调查认定，涉事门店已经暂停营业。

这件事原因尚未查清，不能匆忙下结论。但它提醒我们一个再朴素不过的事实：

食品安全出了问题，落在人身上，从来不是一个抽象的百分比。

可能是一场腹泻，也可能是一次住院；可能是一顿饭，也可能让一个家庭彻夜难眠。

所以，对食品安全不能满足于“出事—曝光—查处—通报”的循环。查一个案子当然重要，更重要的是顺着一个案子去查一条链，堵一个漏洞，完善一套制度。对违法者，要让违法成本高到不敢伸手；对重点品种、重点环节，要把抽检和巡查做到前面；对市场开办方、收购商、运输商、餐饮企业，也都要把责任一层层压实。

人可以少买一件衣服，晚换一部手机，却不可能不吃饭。

也正因为如此，食品安全是一场输不起的战斗。所谓“输不起”，不是要求世界上永远不出现一个问题，而是每出现一个问题，都必须比违法者多追一步，比风险早赶一步。

从一根莴笋到一棵白菜，真正需要守住的，从来不只是菜的颜色和新鲜度。

要守住的，是老百姓端起饭碗时，那份不必怀疑的安心。

（大众新闻记者 苏月鹏 策划 周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