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点漫评|摘下的葫芦、砍倒的树：什么吞噬了童话和美好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9月5日晚，绍兴“葫芦娃爷爷”陈金敖老人，把阳台上那7个火遍全网的葫芦一一剪下，收回了屋子。

老人的“告别”非常体面，他笑着和围观的游客挥手，唱起“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对外剪葫芦只是因为怕人多了不安全，加之老伴也累得头晕，于是决定先过好自己得生活。

但还有很多话老人没说。

有人发了从老人家一侧望出去的画面——对面的河边密密麻麻全是人，个个举着手机拍摄，人声鼎沸；竖着“请勿踩踏”牌子的草坪已被踏平；常有家长怂恿孩子大声喊爷爷，只为把老人喊出来好出片，宁静的民居充斥着刺耳的尖叫；有人让陈金敖把衣服脱下来，因为这样更符合“老绍兴”风味，有人边直播边试图闯进他家里。“这附近也住着很多老人，最近都没法休息了。”已有人对葫芦娃爷爷颇有微词。

善良如葫芦娃爷爷，肯定不愿意因为自己打扰到周围人，于是他亲手拉下了这场闹剧的“幕布”。

这本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故事：一对失独老人，20来年家里大门紧闭，因为种出了七个酷似动画片《葫芦娃》的葫芦，开始有人来看他们，来打招呼，让他们感受到久违的如亲情一般的温暖。老人非常感激，一度称这些慕名而来的是“自己的亲人”，奶奶流着泪说这些人“敲开了我们的心门”。

但质朴的老人还是低估了“流量”的诱惑，一些人的边界越发模糊，行为越发肆无忌惮。于是故事又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故事主人公也变成了“观众”博流量的道具。最终，爷爷和奶奶又悄悄关上了“那扇门”。

当有人问他明年还会不会种葫芦时，他说“大概不会了”。

很多人觉得遗憾，但类似的事如此的“发展趋势”似乎又已不陌生了。

大衣哥走红后，有人天天有爬上他家院子直播，上厕所也拍；鸡排哥、拉面哥、糖水爷爷、蛋烘糕奶奶、奥运冠军……无一幸免。

今年4月，西安白庙村的“孤独树”在网上走红，游客蜂拥而至。起初村民十分欢迎，还组织人维护周边卫生。但随着人越来越多，为了找到最佳位置好出片，他们毫无顾忌地踩进了即将收获的麦田，村民梁亚利家的地被踩出了两条半米宽的小道。一怒之下，她砍掉了这棵树漂亮的树冠。“我靠庄稼吃饭，你们把我害成这样”67岁的村妇流着泪，愤怒又决绝。

葫芦摘了，树砍了……围观打卡的人可能又将奔赴下一个有热度、有流量的网红点，带来下一次“美好破拆”。但我们需要问一句，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卡”二字的含义里，可以堂而皇之包含“闯”“踩”“喊”？从什么时候开始，把“美好”拍下来发到网上多获得几个赞，比感受“美好”更重要，甚至可以以破坏“美好”为代价。从什么时候开始，躲在人群里就可以看不到自身的病态？

当围观变成围猎，被摘下的从来不只是几个葫芦，被砍掉的也从来不只是一棵树——是网络时代我们这个社会对“边界”二字的集体失守，继而习以为常。

别让一个个“美好”，继续死在你举起的手机里。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评论员 孔雨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