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亭 | 围观也要发乎情止乎礼

近日，绍兴书圣故里景区“葫芦娃爷爷”陈金敖火出圈。

今年3月，他买了些葫芦苗种在阳台，后来结出7个葫芦，网友纷纷联想到了经典动画片《葫芦兄弟》，大量游客前来打卡。

9月5日晚， “葫芦娃爷爷”又一次出现在自家的沿河阳台上。

这次不是隔着小河与从全国各地赶来打卡的网友互动，而是用长柄剪刀剪掉了藤蔓上的葫芦。

其实在一周前，当陈金敖老人被抽象为“葫芦娃爷爷”的动画符号时，一场打卡权针对生活权的野蛮侵占就开始了。

此前，只要听到游客喊 “爷爷、爷爷”，陈金敖便立刻出门和大家互动。

客流高峰时段，老人不到五分钟就要出来接待一轮，每天要和游客互动几十次，接近上百次。

9月2日，当地社区不得不制作了“请勿大声呼唤，爷爷在休息”的提示牌。

最后，文旅部门更是不得不提前介入发声，老人也用剪掉葫芦及时切断了流量链条，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

能对不可持续的网红打卡说不，让高烧迅速降温，这事固然展现了当地的反应速度和治理温度，但也暴露出一个无奈现实。

童话幻觉治愈不了打卡者的焦虑，最后只会导致流量暴力摧毁掉网红景观本身。

而流量所到之处，当事人的切身利益被默认为可以随时拿掉的背景板，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今年6月，陕西西安长安区魏寨街道白庙村一棵伫立在麦田边的树，因画面极简治愈，走红网络，被网友称作“孤独树”。

后来由于游客打卡时多次踩踏一位村民的麦田，该村民一气之下将树冠砍断。

“孤独树”下的麦田和“葫芦娃爷爷”的阳台一样，本是最朴素的田园风光和生活日常。

但流量叙事将其过度审美化后，反而使其失去了原来的实用性。

当麦田和阳台成了背景，葫芦和树成了道具，它们统统被粗暴地塞进平台预设的叙事模板中，背后当事人真实的生活状态就被彻底忽略掉了。

其实不管是老人主动剪掉葫芦还是村民被动砍树，都是当事人对失控流量最无力，也是最后的抵抗。

而作为围观者的我们，通过这两件事至少要明白一个道理：围观也要发乎情止乎礼。

真正的放松和治愈，不在于追寻一棵被标签化的“孤独树”或七个“葫芦娃”的幻影，而在于学会尊重麦田外、阳台里人的存在。

不破坏，不打扰，不将自我的情感需求凌驾于他人的现实生活之上，这才是打卡时代最基本的围观礼仪。

当老人那声“晚安”在书圣故里景区响起，我们庆幸众多网红打卡地故事里终于有了一个体面而温柔的结局。

但陕西塬上，那块麦田里的“孤独树”明年可能不再发芽抽叶。

这是远方滤镜之下，人的内心追求与脚下现实的割裂，也是流量共谋之下，情感寄托必然导致的代价转移。

而我们如果不能学会在流量中安放他人的位置，那么每一次奔赴“远方”的打卡，都可能是在加速远方的消亡。

（大众新闻记者 杨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