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秋露,千古清愁:历代法书里的白露
人文 | 2026-09-07 12:37:02 原创
大众新闻客户端 石念军
今日白露。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言:“白露,八月节。秋属金,金色白,阴气渐重,露凝而白也。”
中国人的秋意,往往不是始于落叶,而是始于这一滴白露。
(倪元璐《“章华宫人夜上楼”七言诗轴》 纸本行草书,134×50.8cm。释文:章华宫人夜上楼,君王望月西山头。夜深宫殿门不锁,白露满山山叶堕。元璐。)
千百年来,关于白露的诗篇代有佳作。关于白露的书写,也随之成为传世法帖中的绮丽篇章。
尤其是宋元明清之历代书家,以露为墨、落笔成秋,把诗经、唐诗、辞赋里的白露意象写在纸上。于诗书一律之间,让我们更加懂得白露的清寒、怀远、怅惘与旷达。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诗经·蒹葭》,堪称所有白露文本之首。
秋水茫茫,思念成荒。历代书家言说白露,似乎最爱誊写此篇。字中无悲无喜,而相思无数,暗生天际。含蓄之美,充盈满纸。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杜甫一首《月夜忆舍弟》,借景生情话乡愁。后世文人书家,逢秋感怀,多书此诗。笔墨落下,白露不再只是节气,而是成为中国人心底的故乡惦念。
史铁生说,“人的故乡,并不止于一块特定的土地,而是一种辽阔无比的心情,不受空间和时间的限制,这心情一经唤起,就是你已经回到了故乡。”想来,杜甫笔下的乡愁,之所以能够引得千古共情,大概就是因为契合了人们这种“辽阔无比的心情”吧。
“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李白《玉阶怨》。诗仙笔下,露水侵衣,望月无言。寥寥数字,乍凉秋气,肆意其间。
“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苏轼《赤壁赋》中的白露,情深怀旷,思绪飘然。此时的白露,已然不是庭院阶前的一滴露水,而是浩荡大江之上的万顷秋光,足见其豁达。
这些句子,赵孟頫、文徵明、董其昌等无数书家反复临写,行书旷达、小楷隽永,长卷思绪接天、满目苍茫。代代流传之下,俨然已成书法世界里的白露符号。
而关于白露的书写,又何止于此?
山东博物馆馆藏《葵花蛱蝶扇面》,乙面即是宋高宗赵构用金字写下的草书七绝一首:“白露才过催八月,紫房红叶共凄凉。黄花冷淡无人看,独自倾心向夕阳。”
草书流转圆熟,皇室笔底,尽是秋之冷寂。
饶有趣味的是,检索可见,早在宋高宗之前,宋代诗人刘敞即有所作:“白露才过催八月,紫房红叶共凄凉。黄花冷淡无人看,独自倾心向太阳。”
从“太阳”到“夕阳”,豪厘之间,思绪已然迥别。可见,风动、幡动之间,最难揣测的仍是心动。
最为狂逸的乃王羲之《七月帖》:“七月一日羲之白。忽然秋月,但有感叹。”
根据后世的考据,其时恰是白露前后。然其笔下,无露无霜,只有一句“忽然秋月,但有感叹”,时序之变,跃然纸上。
晋人简淡,似是秋之本真。千百年来,为什么白露会被书家反复书写?大概正是因了其意象清简而蕴藉丰富,于物换星移之间,或“悲寂寥”或“胜春朝”,悲喜由己,旷然自取。
但它注定不只是一个节气名词,而是一份代代相传、生生不息的精神。
当我们翻开古帖,未必定要亲见秋露,透过笔墨亦可同享清秋。
(大众新闻记者 石念军)
责任编辑:尹燕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