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记|面对泰山

文|刘为民

流云，归鸟，残阳，层峦，我们在群山的环抱之中，心怀敬畏告别平原，向着东岳泰山而行。

车子穿行在齐鲁乡野，晚风清旷辽远，泰山巍然横亘天际。我的思绪还飘荡在齐鲁大地，飘荡在阡陌纵横的土地之上。泰山早已名满华夏，可我最初的印象，来自课本与画卷之上。无数文人墨客的诗文，都镌刻着这座大山巍峨雄浑的模样。

泰山自远古横空出世，历经亿万年风雨雕琢，聚千峰之骨，汇万壑之魂，铸成顶天立地的雄姿。它自沧海之中崛起，阅尽斗转星移，像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世间万象。

车窗外，田畴铺展，村落错落，古柏苍苍，古碑隐于草木之间。转过一道山坳，平地缓缓退向远方。忽然，一重巍峨庞大的山影撞入眼帘，浑厚苍茫的气势扑面而来。泰山以亘古不变的姿态，静静迎接远道而来的我们。车子停在山脚下，喧嚣渐渐消散，薄暮朦胧，我们看不清它完整的轮廓，只能够静静仰望，用心去感受这座大山沉淀千年的重量。

上古之时，先民仰望此山，见它高耸接天，便相信这里是连通天地的所在。历代先贤登临于此，祈福苍生，给后世留下无数碑刻庙宇，造就名扬四海的东岳胜境。

次日拂晓，我们踏石阶向上攀登，即刻被它磅礴博大的气势深深震撼。泰山山体雄浑厚重，巍峨坦荡。此刻，我才读懂杜甫为何写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诗句。泰山两侧，群峰拱卫，崖壁峭立，似是天地匠心雕琢。青黛色的山峦自云雾深处奔涌而来，松涛阵阵，松影盘虬。云雾翻涌流转，山天相融。一轮朝日冲破云海，万丈金光遍洒群峰。千山万岭沐浴晨光，坦荡辽阔，无拘无束，在齐鲁大地之上绵延起伏，千回百转，生出重重峰峦，漫起阵阵云涛。

山间石阶层层叠叠，山石嶙峋错落，古道蜿蜒向上，岁月如无形巨手，打磨岩壁，刻下沧桑印记。云雾缭绕，漫过峰谷，漫过山崖。泰山沉稳厚重的身躯，时而被云雾包裹，时而向世间展露峥嵘，任由风雨岁岁年年肆意冲刷。

此时，泰山山间，松风呼啸，云浪翻涌，群山仿佛都在屏息。“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世间喧嚣浮华都被隔在群山之外，泰山如一尊亘古屹立的巨人，无声诉说着千年的过往。久居闹市，惯看亭台楼阁，软风细雨，骤然面对这般雄浑苍茫的山河，内心深受触动。你听，松风阵阵，似是先辈的低语，漫山草木与来往游人，都默然伫立。世间万物仿佛在此沉静，唯有青山长存。它自洪荒岁月矗立，历经风雨侵蚀，阅尽世事浮沉，在无数次风霜雨雪的磨砺之中，背负岁月的重量，在静默坚守之中，完成生命的屹立。

往昔，泰山脚下香火绵延，古道之上车马往来。山高路险，攀登艰难，无数香客游人，凭借双脚，步步向上。山道两旁，至今留存古旧庙宇，断碑残刻依稀可见。古时，这里庙宇林立，车马络绎不绝；挑夫号子声声，游人吟诗作赋，自有一番风骨。那些岁月，早已化作过往云烟，有人曾在此留下文字：“江河有改，城郭有迁，世事有盛衰，而泰山亘古不移。”

泰山西麓，林木幽深，游人缓步徐行；东麓，山道熙攘，游人接踵而至。同一座高山，南北风物各有千秋。遥想千百年前，古道之上车马喧嚣，文人将相接踵登临，不由得生出沧海桑田的感慨。泰山主峰高耸入云，极顶之处，云雾常来遮掩。泰山之上，云海浩荡，山势巍峨，云卷云舒，群山层叠，直上云天。面对泰山，你吟不出温婉缠绵的小调。站在这里，心底回荡的，是慷慨与激昂。泰山，望之，则群峰俯首；感之，则风骨凛然。

说起泰山，无数中国人心中会浮现出那幅巍峨耸立、云海奔涌的图景，东岳泰山，它早已成为华夏山河的一个精神符号。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志士的灵魂，都被这巍然屹立的大山深深打动，留下不朽的诗文。如今我描摹泰山雄奇壮阔的景致，既写它高耸磅礴的山势，松涛云海的盛景，也写它源远流长的历史，生生不息的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