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记|走近郑板桥:衙斋卧听萧萧竹

新悦读 |  2026-09-07 14:08:28

微信扫码扫码下载客户端

文|李建民

“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每当有人吟诵郑板桥的这首《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题画诗,我就会涌起赴昌潍大地探访的冲动。

出青银高速,南入潍县古城,我在城隍庙街与向阳路口下得车来,沿着步行街徐徐东行。夏季的风裹挟着白浪河的水汽阵阵吹来,青砖铺就的街道,在脚下摩擦有声,宛若拨弄古琴旧弦。街道两旁,古色古香的建筑与现代文化元素叠加在一起,如历史之韵与时代之声在混响。当“郑板桥纪念馆”几个鎏金大字映入眼帘的时候,我那颗向往的心才算平复下来。

为了纪念曾担任过清代潍县知县的郑板桥,潍坊人融合衙署文化与板桥文化,建造了这座纪念馆。纪念馆仿照清代官衙设计,坐北朝南,分前门、仪门和大堂,馆内两侧为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等衙门六房。纪念馆不但再现了老潍县县衙的原始风貌,还系统展示了郑板桥的生平成就、在潍县的政绩及相关历史文化。

在郑板桥全身石雕像前,我久久伫立。举首望去,只见他长髯飘飘,背手而立,眉目间满是勤政为民、清廉自守的一派赤诚。从身份上来看,郑板桥是地方官员,也是文化名人。如果不能心怀苍生,即使文名再盛,又怎会担得起百姓的拥戴?身旁不时有人低诵“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的诗句,透着满满的敬仰。

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郑燮,人称板桥先生,身为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其诗、书、画世称“三绝”。清乾隆七年(1742),他出任山东范县知县,步入仕途;乾隆十一年(1746)调任潍县知县;为官十一载后,因为“请赈忤大吏,乞疾归”,重返扬州以卖画鬻字为生。乾隆三十年病逝,享年73岁。

郑板桥任潍县县令七年,其中有五年时间当地旱灾、水灾、蝗灾不断,救灾成为他的“主业”。面对百姓“十日卖一儿,五日卖一妇”(郑板桥《逃荒行》)的惨状,他开仓赈灾,广设粥厂,以工代赈,拯救众民。《重修兴化县志·卷八》载:“调潍县,岁荒,人相食。燮开仓赈贷,或阻之,燮曰:‘此何时,俟展转申报,民无孑遗矣。有谴我任之。’发谷若干石,令民县领券借给,活万余人。上宪嘉其能。秋又歉,捐廉代输,去之日,悉取券焚之。”在潍县期间,他走遍了120多个村庄,记下了30多本民情民意,诸如“谁家老人无人照顾”“谁家地里应该种什么庄稼”等一应琐事,他都记得清清爽爽。离任时,他把这些小本本转交给继任县令。从萧萧竹声到听取民间疾苦,于诗人而言,绝非文人的纸上文章,恰是一片爱民如子的情怀。

竹、石、兰诸物,有节,有香,有骨。他说:“四时不谢之兰,百节长青之竹,万古不移之石,千秋不变之人,写三物与大君子为四美也。”他的诗、书、画里,处处可见此三者踪影。他以此寄托个人抱负,表达自己作为文人与官员的双重修养。清廉自守的他,在《家书》中写道:“人皆以做官为乐,我今反以做官为苦,既不敢贪赃枉法,积造孽钱以害子孙。”离任潍县时,他身边只有图书数卷,百姓遮道相送,“家家画像以祀”。回到扬州的他,生活十分清贫。女儿出嫁时,他仅以一幅兰花题诗画作为嫁妆;晚年无钱置办墓地,棺材中无金银陪葬,只有一枚“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的印章相伴。

出得郑板桥纪念馆,肚子也有些饿了,我们顺便拐入一家街头餐馆。一见是外地客人,热情的餐馆老板向我们郑重推荐了一道潍县名吃:“朝天锅”。老板告诉我们,这道菜传说是郑板桥当年为救济灾民而发明的。围着底汤沸腾的灶台,品着别有风味的朝天锅,我忽然想起了诗人臧克家的诗《有的人》:“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很显然,郑板桥就是那种“还活着的”人。

责任编辑: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