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秋雨之思

文|星袁蒙沂

这场秋雨，憋了两三天才下。这情景，有点像白居易《微雨夜行》中的“漠漠秋云起，稍稍夜寒生。但觉衣裳湿，无点亦无声”，没有大雨点、大阵仗，绵绵地下，悄悄地下。

起初是阴天，太阳偶尔出来露露脸，再继续阴。温度降是降了，但晴天的中午，照样干和热。从第一个阴天开始，我就在盼，盼着雨水快点到来。

经受了一夏的高温，土浅的地方已经干裂严重。立秋后，秋老虎还恋恋不舍。我家楼下花坛里那趟靠北墙栽种的辣椒，满枝红绿，粗细长短不一，非常喜人，前几天还摘过，隔两天再看，叶片已耷拉皱缩了，再不下雨浇浇，就要干死了。

阳台上盆栽的花，倒是不缺水，但长期暴晒，高温无风，都被蒸得无精打采的。温度计上的数值，还是持续三十几摄氏度。不奢求“一场秋雨一场寒”，一场秋雨一场凉也行啊！

往年秋天，王维诗中“飒飒秋雨中，浅浅石溜泻。跳波自相溅，白鹭惊复下”的相似场景也时而出现，尤其是农村老家那边，“惊复下”的白鹭虽罕有，清澈雨水哗哗流淌的山沟沟里，三五种鸟雀还是有的。

这场秋雨，连续几天，都是小雨。有时刚湿地面就停了，有时不紧不慢、不大不小地下一阵子，始终没有气势磅礴的样子。天阴着，阴得不浓却也不像短时间能晴。地上湿一片干一片，一会儿有积水一会儿又干了。

傍晚，站在自家楼下，看着还蔫着的辣椒秧，沐着习习凉风，虽有点小遗憾，却也真切感受到了“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若雨水再大些，去小区门口的那处天然斜坡上，看“清泉石上流”亦非难事。

前一阵子，热得太狠，到哪儿都想开空调。我下班回家，习惯性动作就是先开空调，再打开风扇。农村老家那边，夏秋时常常干旱，李商隐《夜雨寄北》里烘托孤独的“巴山夜雨涨秋池”场景，则正是我的父老乡亲们所想所盼的。

秋雨后的凉，是与之前的酷热相比，准确点说，应该是“不热”。空调可以不开，风扇还得吹，不然依然闷。“凉冷三秋夜，安闲一老翁。卧迟灯灭后，睡美雨声中”的白居易，感受到的“冷”，或许才可以称为“凉”。这个时节，真能来上几天“凉冷三秋夜”该多好！

出门后，感觉外面没那么闷，风也是凉爽的。雨，零零散散的，下一会儿停好久。陆游《秋雨》里的“西山云千里，东园泥一尺。可怜墙下路，十日无履迹”同样写秋雨，却是长时间的连阴雨，间或还有一两场中雨、大雨。否则，就算可以“古甃土花碧”，也很难“东园泥一尺”“病雁湿羽翮”。看样子，阴雨天可能还得持续几天，希望能多降点水，让果树和庄稼喝饱，也让忙碌的人们多凉快凉快！

秋天的雨，本就有别于春天和夏天。春天的雨，“润物细无声”是常态。夏天的雨，雨点常常又大又急，黑云压境，电闪雷鸣，暴风骤雨，中雨、大雨、暴雨轮番上演。秋天的雨，安静且安稳，那句尽人皆知的“一场秋雨一场寒”，似乎已道出了梗概。只不过，初秋和晚秋稍有不同。秋的前半段，“一场秋雨一场凉”更贴切。

柳永的“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李清照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怎敌他、晚来风急……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苏轼的“归路晚风清……秋雨晴时泪不晴”，在抒发不同情感、思绪的时候，都无一例外地沾染上了秋雨。秋雨，多数下得都算安静，可以不“寒”，却不可能不“凉”。至少，正下雨时，挺凉、挺爽！

雨，从古下到今，依然是“一场秋雨一场凉”呢！

(作者为平邑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