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留守老人“不离乡”也能安心养老？菏泽成武互助养老模式探析

留守空巢、离乡难安、照护缺位，是农村养老绕不开的坎。在菏泽成武县，一项名为“晚霞红光”的互助园工程，尝试着蹚出一条新路：不追求高楼大院，而是把闲置房屋或校舍改造成养老院落，让老人不离乡土、不弃乡邻，在熟悉的烟火气里安度晚年。

一顿热乎饭背后的“孤独”困局

“一个村子，西头的老人见不到东头的老人，一天说不上一句话。年纪大了不想做饭，就在家吃馒头喝开水。”成武县南鲁集镇南陈庄村党支部书记董传省向记者描述村里老人的状态时，反复提到一个词——孤独。

乡村养老的难处，往往就藏在这一日三餐里。对于许多留守老人而言，做饭从一种生活技能，变成了沉重的负担。将就着吃，成为常态。而比“吃不上热乎饭”更令人揪心的，是精神上的孤寂。这种将就与孤独，是农村养老最普遍也最难以量化的痛点。

今年4月，南陈庄村的互助园开园，破局的第一步就是助老食堂。食堂旁开辟出共享菜园，按老人口味种植时令蔬菜。85岁以上老人免费就餐，60到85岁老人凭积分优惠——积分从何而来？低龄老人帮着种菜、帮厨、送餐，都能攒积分抵餐费。

这套机制调动了老人的参与感。原本不大走动的老人，如今有了固定的“饭搭子”。谁没来吃饭，食堂的预警机制就会触发，邻里之间互相照应着，谁也落不下。从“暖胃”到“暖心”，一张饭桌凝聚起了离散的邻里关系。

一张床位的账本：不贵，且安心

对于农村家庭而言，养老机构的费用是一道现实的门槛。成武县的互助园在设计之初，便将“住得起”作为核心考量。

互助园免收床位费，轻度失能老人每月仅需缴纳200元护理费；中度失能者每月520元，叠加养老消费券补贴后个人承担部分降至260元。 相比动辄上千元的商业养老机构，这一价格让多数农村家庭得以承受。

低费用并未带来低保障。成武县盘活闲置校舍、老旧民房等存量资源，改造成标准化养老阵地，统一配备一键呼叫器、防滑扶手等适老化设施。

南陈庄村互助园开园首日便经历了一场考验。一位高龄老人夜间突发心脏病，呼救声被隔壁低龄老人听到，紧急呼叫器第一时间按响，24小时值守的村医迅速赶到施救，村干部同步通知在外子女，救护车转运抢救等一系列工作在窗口期内同步完成。78岁的王林藏老人说：“离家只有二三百米，一旦出危险能及时救助。”

“近”与“低费”，成为互助园最直接的吸引力。

“小老帮老老”：互助不是口号，是机制

“互助”二字，说着简单，做起来需要一套机制托底。成武县推行的核心逻辑是“小老帮老老”——低龄健康老人结对帮扶高龄老人，家属轮流陪护，专业力量兜底

南陈庄村推出“共享子女”模式：每日安排一名家属入园陪伴、巡查起居，既释放了家庭劳动力，让子女得以务工增收，又弥补了亲情陪伴的缺失。村里还组建银龄志愿服务队，确立“低龄帮高龄、邻里守乡情”的互助准则。

这种模式呼应了今年4月民政部等11部门联合印发的《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该文件明确提出让特殊困难老年人“平时有人问、难时有人帮、病时有人管”。成武县的探索，正是这一政策导向在基层的落地实践。

以“银龄力量”填补照护缺口，以“积分机制”激活参与热情，互助养老使“养老”从单向供给转为双向互动。

可持续的考验：不靠大投入，靠制度设计

成武县是典型的欠发达农业县，全县60岁以上老年人口14.26万人，占总人口的20.31%，其中80岁以上高龄老人2.2万人。老年人口基数大、高龄占比高、养老资源分散，是县域养老面临的普遍困境。

在没有高额资金投入、没有专职运营团队的条件下，成武县将“晚霞红光”互助园打造为“低成本投入、高效率服务、可持续发展”的实践模式。截至目前，全县已有3处互助园投入运营，提供床位118张，另有3处正在建设。依托这些床位，附近350多户农村家庭在家门口实现安心养老。

此外，成武县还推动乡镇卫生院与养老院一体化管理、村卫生室与互助养老站点同址运营。宿舍门口就是卫生室，乡村医生24小时值守，实现“看病不出园”。

县域养老的难题，解题思路未必在“建”上，更多在“盘”字上下功夫——盘活闲置的院落校舍，盘活村里的低龄劳力，盘活分散在各个部门的政策资源。成武县蹚出的这条路子，说到底就一句话：让老人不离开土生土长的村子，也能有人管、有口热饭、有个照应。不需要铺多大的摊子，把人调动起来，把资源用到位，家门口的养老就能立得住。

（大众新闻记者 赵念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