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语 | “取消英语主科”争论又起，我们应该如何看待基础教育？

提要：我们期待英语教育走向更实用、更开放的未来，但所有改革都必须建立在对基础教育的正确认知之上。除了眼前看得见的效用，还有无限的可能与远方。

汤家凤一句呼吁取消英语作为核心主科的地位，激起了千层浪。从减负增效到AI应用，乃至教育公平、民族自信，一时间各种热点话题都被囊括进这场论战中。

先从最表层的问题说起。取消英语的主科地位，真的能实现“减负”吗？这个问题在基础教育仍存在严重应试倾向的情况下，恐怕要打个问号。

取消主科地位，主流的意见是建议降低分值或降级为选考科目。然而，若是前者，在“得一分超万人”的环境中，即使英语分值有所降低，学生的压力也很难随之减轻。若是后者，假使大多数高校和专业都要看英语成绩，且录取时是根据学生的总分排序，选考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还有人提议将英语考试更改为“合格性考试”，也就是取消排名，按照成绩划分等级，合格即可的形式。这样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英语在升学考试中的重要性，但“分数指挥棒”的效力也将随之而来。

就拿信息技术和通用技术来说，对于这2门仅参与“合格性考试”的科目，老师、学生和家长的重视程度远不如9大高考计分科目。如此，英语被边缘化的结局是可以预见的。但这样的结局，真是我们想要的吗？

于是又回到最关键的点，英语真的“值得”像这样让所有人从小学到高中花大气力来学吗？

讨论这个问题，如果单从“绝大多数人毕业后都用不上英语”来谈，显然站不住脚。照这个逻辑，绝大多数人毕业后也用不上语文的背诵与作文，用不上数学的函数和几何，更遑论物化生政史地。要是“用不上”就“不值得”努力学习，那到底还剩什么“值得”？

说到底，是对基础教育的认识出了偏差。

《中国教育改革与发展纲要》明确指出，基础教育是提高民族素质的奠基工程。它强调的是基本素质的培养，而不是专业或某些专门人才的培养。也就是说，基础教育本来就是在帮助孩子搭建认识世界的基本框架，给每个孩子留下更多成长的可能性。

正如一位网友所言，感觉英语水平应该和驾照是一个地位的人生通行证。有了驾照，生活半径可以从家附近3公里拓展到公路能延伸到的地方。会了英语，人生的视野就不会局限于中文圈了，可以几乎比较自由地走在世界上了。

每种语言都深深植根于它所处的文化体系中，承载着这种文化的核心内涵与具体表现。通过学习英语，我们不用走出国门，就可以对西方国家与我国迥异的文化有所了解。同时，英语也是目前为止世界上使用范围最广、最具主导地位的国际通用语言，在外交、经贸、科学、互联网等领域均为首选沟通工具，也是拓展全球视野的一扇窗户。

而这样的学习，是AI永远无法取代的。实时翻译的功能再强大，也无法代替人类去理解这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更应该说，实时翻译的功能越强大，人类越需要对AI提供的内容有一个最基本的鉴别能力。

沿用“驾照”的类比，对英语一窍不通的人使用AI翻译，就像一个没考上驾照的人坐上一辆AI自动驾驶的车，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机器。固然省事轻松，可一旦出现错误、产生问题，这个人根本无从判断，更无法补救。

事实上，多名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已经多次在全国两会中提出关于外语科目学习的建议。而教育部也曾数次回应，表示‌英语在基础教育及中高考中的主科地位短期内不会改变。但教育和考核方式正在不断完善，包括适当降低义务教育要求、增设多语种和分层选修、强化听说能力、提供两次考试机会等。

2021年，教育部也就中小学外语课程设置情况作出了相应阐释。我国外语课程开设起始年级及课时分配经过了广泛调研和深入论证，并充分借鉴了国际经验。欧洲国家大多数中小学实行多语种教育，外语为必修课。就课时而言，欧洲国家（地区）小学和初中外语教学平均为900课时，亚洲的韩国小学和初中合计约680课时，均高于我国义务教育阶段544课时。在外语课时占总课时的比重方面，欧洲国家（地区）中学阶段外语和母语课时均为15%；我国义务教育阶段语文占20%-22%，外语占6%-8%。

从以上数据来看，“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像我们这样把外语置于这么至高无上的位置”这样的结论，似乎有些失之草率了。

而在全球治理与发展的语境下，学习英语也绝不等于“崇洋媚外”。从电动汽车、锂电池、光伏产业，到人工智能、机器人、创新药，“中国智造”“中国创造”走向全球。我国与世界的联系越紧密、开放的程度越深入，对语言能力的需求面反而越广泛。

可以说，我们学习英语并不是因为中国不强，而恰恰是因为中国正在变强。

呼吁正视英语教育的现有问题，未必要以煽动情绪的形式呈现。尤其是颇具影响力的意见领袖，更需要谨言慎行，对自己说的话心里有数、肩上有责。一旦个人表达上升为网络骂战，反而更难凝聚共识，也更无益于问题解决。

我们期待英语教育走向更实用、更开放的未来，但所有改革都必须建立在对基础教育的正确认知之上。除了眼前看得见的效用，还有无限的可能与远方。

（大众新闻记者 李斯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