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当时评|十年,我们为什么放不下“梅姨”?

海报时评 |  2026-09-09 16:38:07 原创

来源: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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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新闻评论员 张静宁

围绕“梅姨”是谁,我们还有答不完的问题,但恰恰是这样一个面目模糊的人,却成了整起案件中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存在。

近日,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已对“梅姨”谢家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案件正式进入审判阶段。“梅姨”的年龄、长相、家庭背景、过往经历,被网络一轮又一轮地扒出、讨论、传播。

人们似乎有一个共识,2003至2005年广东系列儿童拐卖案的核心人物,就是“梅姨”。

2003年至2005年间,张维平等人先后拐走9名男童。主犯张维平、周容平已于2023年4月被执行死刑,另有两名主犯被判无期徒刑,一名从犯被判刑十年。在这条罪恶的链条上,有拐骗者、有运输者、有买家,人并不少。为何公众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落在了“梅姨”身上?

一张模糊的脸,和一个不该叫“姨”的人

“姨”在中文语境里,天然带有母性、温情和熟人社会的亲近感。当一个人被称作“梅姨”的时候,她不像一个罪犯,更像一个熟人。但恰恰是这个人,把孩子送进了火坑。

人们恐惧的从来不是“坏人像坏人”,而是“坏人像亲人”。这是“梅姨”这个名字留给所有人的不安。成了一个符号:恶,不一定长着一张凶脸。它可能就藏在一张最日常、最普通的脸上。

于是人们开始追问梅姨的长相,而画像,让这种不安变得更加具体。2017年,广州警方首次公布“梅姨”模拟画像;2019年,画像更新;2026年,第四版画像再次公开。每一次公布,都是一次传播事件。

“梅姨”画像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不精确。一张模糊的脸,反而比一张清晰的照片更能让人反复端详。盯着那张画像,每个人都能从自己生活里找出几个“有点像”的人——邻居、路人、菜市场里见过一面的妇女。画像留出的空白,让公众的想象力有了填充的空间。人人都在讨论她长什么样,人人都在帮忙“找”。关注,就这样被一次次激发和延续。对于“梅姨”的恐惧也被一次次唤醒。

一个父亲的追与问,和十年的悬而未决

在所有的受害者家庭中,申军良是最具表达力的。

他丢了儿子申聪,找了十五年,写了千字长信,对着镜头一遍一遍地讲。他的痛苦是可以被听见的,他的愤怒是可以被看见的。在公众面前,他替所有失孤家庭发出了一声呼喊。

而他的呼喊,始终指向同一个名字——“梅姨”。

所以申军良越追,公众就越清楚地知道:“梅姨”是整条链条上最关键的那一环。申军良的坚持让“梅姨”从一个案件嫌疑人变成了一桩公共事件的主角。每次他发声,每次他落泪,每次他在镜头前念那封信,“梅姨”这个名字就被重新提起一次。十五年的追索,就是十五年的重复提醒。

公众通过申军良的眼睛去看这个案子,通过他的恨去理解这个案子——于是“梅姨”就成了这个案子的代名词,其他同伙的名字淡出,只有“梅姨”留了下来。

心理学上有一个“蔡格尼克效应”:人们对未完成的事情,记忆和关注远高于已完成的事情。“梅姨”从2016年被张维平供出,到2026年3月落网,再到如今被提起公诉——横跨整整十年。

“梅姨”在逃十年,这个“未完成”的状态,让公众的注意力被持续锁定。

追了十年“梅姨”,追的真的是“梅姨”这个人吗?

公众对“梅姨”的关注,指向的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拐卖儿童这一犯罪本身。

“梅姨”到底生活在哪儿?“梅姨”有没有家庭、孩子?“梅姨”这些年是如何生活的?我们追问的这些问题,最终是要问为什么一个身份不明的中年妇女能游走十余年而不被发现?是要问为什么基层户籍管理、流动人口登记、儿童收养审核留下了那么多缝隙?是要问为什么买方的需求始终没有被真正切断?

这十年里,“梅姨”早已不是具体的那一个人。她成为一个符号,承载着公众对人贩子的恐惧、对失孤家庭的同情、对“天下无拐”的期盼。

但“梅姨案”的意义,远不止于此。它和“梅姨”这个符号一样,应该成为拐卖儿童类案件的一个历史坐标。

一个“梅姨”落网了,但“梅姨”背后的土壤还在。我们期待,这十年积累起来的关注和追问,能真正推动户籍管理更严密一些、流动人口登记更细致一些、儿童收养审核更严格一些、买方市场的需求更被正视一些。

这才是这场长达十年的围观,应该抵达的终点。

责任编辑:朱肖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