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暑期档电影的小叙事与情绪价值

2026年中国电影暑期档已经收官。今年的暑期档被很多人认为是“史上最混乱的档期”，既有《功夫女足》《八仙！》《欢迎来龙餐馆》《给阿嬷的情书》的精彩绽放，也有《大圣崛起》《开个玩笑》《偷偷藏不住》等的集体撤档；既有《三国第一部：争洛阳》的口碑与票房倒挂，也有《抓特务》引发的宣发漩涡；既有《年会不能停2》的票房失利，也有《空枪》的种种争议。总体来说，2026年电影暑期档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不过，我们仍能从暑期档电影中发现观众审美的新变化，也能洞见中国电影业的一种发展趋向。

情绪价值越来越成为电影票房的影响因素和电影评价的标尺。这是当前中国电影市场正在发生的深刻变革。《欢迎来龙餐馆》以“好好吃饭”“我们回家”打动了万千观众；《给阿嬷的情书》用一封封漂洋过海的侨批连系起了家的温情；《功夫女足》在毁誉参半中夺取了暑期档的票房冠军；《抓特务》未必是剧情缺乏吸引力，但因“走个面儿”刺激了观众的负面情绪而未映先塌。可以说，电影已成为时代情绪的晴雨表。

情绪价值激发的是观众的个体感受，这使得近年来的电影朝着一种“小叙事”的方向发展。“小叙事”注重反映个体的成长和生活的悲欢，摒弃了宏大的叙事和深刻的主题，实现了观众的身份认同，进而能够引发观众的共鸣。2024年《抓娃娃》的家庭教育、《逆行人生》中的外卖配送员，2025年《哪吒之魔童降世》的“我命由我不由天”等，都是“小叙事”的代表。《功夫女足》中不起眼的小姑娘、《欢迎来龙餐馆》里战争阴影中的餐馆老板、《八仙！》中毫无神通的普通人拯救世界，更是集中体现出2026年暑期档电影的“小”。在电影场景上，过去所追求的大明星、大制作、大工业、大场面等都逐渐退出了电影的工业体系。近年来，电影中普普通通的个体、温暖人心的生活细节、感同身受的命运沉浮、执着坚持的梦想追求，成为每一个观众的自我投射。他们在电影的虚拟场景、故事和人设中最终完成了自我的情绪宣泄。

小叙事时代的情绪宣泄，预示着观众群体的重新结构化。它表明传统电影里的作者、导演、明星和营销的绝对可靠性正在消解。越来越看不懂的电影票房，越来越混乱的电影市场，其内在原因正是观众结构的变化。好故事不再只是一种叙事的技巧、讲故事的能力、情节的结构方式，而是转变为情绪的可供性和“可讨论”的价值。近年来，《消失的她》的离奇案件，《默杀》的校园霸凌，《热辣滚烫》的减肥营销，《第二十条》的正当防卫，《抓娃娃》的家庭教育等，无不是引发了一种“可讨论的价值”。当然，这些“可讨论的价值”也并非一直有效。经典续集难续票房奇迹，“她”叙事不能一劳永逸，大IP也不能稳中求胜。这也许就是人们称之为“混乱”的原因所在。

在这个小叙事的时代，情绪成为通往电影票房的重要道路。不断变化的情绪又给电影市场带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这也是当前电影行业最大的影响因素。对于电影人来说，不因陈守旧，自觉跳出舒适区，不断调整自身的创作方向，敏锐捕捉时代的情绪变化，关注社会共同话题，也许是当前电影市场突围的一种路径。

（周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