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晾过龙袍、张飞拴过战马、孔子栽的银杏还在开花,潍坊这些古树见过太多
超然台 | 2026-09-10 18:48:36 原创
王佳声来源:大众新闻·大众日报
如果你在潍坊随便找一个当地人,问这座城市最让他骄傲的是什么,得到的答案未必是某处名胜,而可能是村口那棵老槐树、山间那株银杏王。人们说不上来它们活了多少年,只知道爷爷的爷爷小时候,树就这么大了。
潍坊今年七月正式获批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但那些最动人的“活态史书”,其实不在申报材料里,而是站在风里、雨里、日光里,一站就是上千年的古树。
目前,潍坊登记在册的古树名木达3389株,其中千年以上古树就有26株。他们不是静默的标本,而是活着的史官,用年轮刻录下帝王将相的足印,用枝干托举起百姓世代相传的祈愿。

要说潍坊古树之冠,当属安丘城顶山公冶长书院的那两株古银杏。东雄西雌,相距七步。深秋时节去看,满树金黄铺天盖地,人站在树下,仰头望不见天空,只有叶子在风里翻飞,像无数片流动的碎金。相传孔子当年看望女婿公冶长时亲手种下它们,至今已有两千五百年。两棵树的根在地底下缠在一起,枝在云里头挽在一块儿,当地人叫它们“天下第一夫妻树”。常有年轻的情侣赶来,在枝上系一根红绳,风一吹,红绳和银杏叶一齐摆动,像在替什么人应许着什么。

比这银杏稍晚的,是临朐沂山东镇庙里那株柏树。汉武帝太初三年,派人来祭祀沂山,种下此树。碑上记着,每逢乱世,柏树会发出低沉的声音,如呜咽,如警报。官员们听见了,要整好衣冠赶来祭拜。不用纠结树是不是真的会吼,但站在树下,山风穿林而过,确实有一种说不清的肃穆。
同在沂山,还有一株松树从石缝里硬生生挣出来,一千六百年了,旁边立着两块巨石,叫日月石,当地人管这叫“万年松前结心愿,日月石边证姻缘”。

寿光宁国寺遗址那棵古槐,树龄约两千年,是比寿光城还老的存在。树干已经空了,空洞里却又长出一棵新苗,像老祖母怀里抱着个婴孩。传说张飞当年驰援北海,路过此地,曾勒住马看了好一会儿。老树见过东汉的烽烟,见过张飞的战马,如今又看着村里的孩子在它脚下跑来跑去。

唐朝的遗韵,在这片土地上同样浓郁。寒亭白浪河畔那棵龙爪槐,一千四百年了,枝干虬曲着伸向四方,真像一只踞在地上的龙爪。相传唐太宗东征时在这儿晾过龙袍,惊叹了一声,百姓便从此叫它“槐树爷”。

青州范公亭的唐楸王,范仲淹在青州做官时专门保护过它,如今每年夏天开浅紫色的花,细碎繁密,远远看去像笼着一层紫烟。

青州偶园街的宋槐,明代衡王府修府邸时为它改过道,2024年又得了潍坊第一份古树司法保护令。人让着树,法律护着树,这大概是文明该有的样子。
有些古树的故事,带着更浓的烟火气。

高密小河崖村的银杏王,一千一百年了。村里老人讲,从前树上盘着一条大蛇,偷吃农户的鸡鸭,有一夜电闪雷鸣,天火劈下来,蛇死了,树也伤了,但还是活了过来。村民从此把它当庇护神。

诸城寿塔村的银杏王,树龄正好一千年,主干旁边生出许多新枝,高高低低,像祖孙三代围坐在一起,当地叫“祖孙同堂”。逢年过节,人们来树下烧香许愿,枝上挂满了红布条,密密匝匝,那是人间最朴素的愿望。

青州雀山的流苏林,是最浪漫的一处。六十多棵古流苏,最老的一棵一千二百岁。传说从前有个采药老人救了一只仙鹤,仙鹤衔来种子,长成了这片林子。每年五月,花开如雪,整座山都白了,当地人叫它“四月雪”。花开得盛的年份,收成一定好,人们说是仙鹤在回报。
这些古树,在官方的名册里是编号和树龄,在百姓口中却是“槐树爷”“银杏王”“夫妻树”。有的被帝王惊叹过,有的被英雄凝视过,有的写在法律文书里,更多的只是静静站在村口路旁,看着一代代人从蹒跚学步到白发苍苍。
他们比城市老,比记忆深,更懂得如何活着。
当一座城市获评历史文化名城,人们往往去看博物馆、翻故纸堆。但其实,那些最鲜活的证据,就站在风里。孔子指尖的泥土早已归于大地,范仲淹抚过的树干还在年年抽芽;唐太宗晾过龙袍的树荫下,如今坐着乘凉的老人,扇着蒲扇,眯着眼看夕阳。
古树不说话,但他什么都记得。我们从树下走过,抬头的一瞬,便与千年前的某个人,看了同一片风景。
(大众新闻记者 王佳声)
责任编辑:傅欣迎 都镇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