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文|拒绝AI洗稿，是提倡“科学的理性”

文|李康宁

日前，北京作协主席、著名网络作家唐家三少撰文呼吁，应当警惕并抵制当下渐趋泛滥的AI洗稿现象。他认为，AI洗稿本质上是对创新精神的系统性扼杀，不是在“创作”，而是在“盗取”；不是在“繁荣”，而是在“造假”。借助AI工具批量生成的“数字泔水”正如同无形的“侵蚀剂”，对互联网信息生态造成系统性污染。

无独有偶，不久之前国内24家文学刊物发布联合声明，宣布共同“捍卫原创，拒绝AI”。声明指出，文学是心灵的修行，不应是机械化、流水线产品；对AI投稿“一经查实，永不采用该作者的作品”，并通报联盟成员，集体拒绝刊用。

作为网络文学界的大神级作家，唐家三少素来以旺盛的创作欲望和强大的输出能力著称。但对比智能工具的输出效率，他也只能望尘莫及。他所披露的数据让人匪夷所思，将爆款作品拆开用AI重新填补生成新作，48小时就能生成500万字。

且不说古人在文学创作中那种“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审慎心态，单看这粗暴惊人的数字就能明白，AI洗稿跟创作毫无关系，只是在大范围、高强度地抄袭篡改，炮制加工；甚至“作者”本人，都未必知道作品内容是什么。这类所谓的“文学作品”，未经过人类感情的浸染和手作的触碰，自然也缺乏应有的温润与光芒，大多空洞而冰冷、荒芜又纷乱，可以说毫无价值。无怪乎众多文学刊物共同宣布联手筑起保护原创的防线了。

无可否认的是，人工智能的浪潮正在深刻地改变着当下生活的节奏与秩序。作为人类智慧的延续，人工智能早已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AI翻译、自动驾驶等，正在渐渐重塑着无数人的生活习惯。延续数千年的人文思想领域，同样概莫能外，很多人已经习惯借助AI工具检索资料、获取知识甚至得出结论。

正如文明在巨变之际，总有激烈交锋一样，新旧力量的接续交替，难免引发震荡与争议。被很多人视作思想聚落、情感锚点的文学，也在经历一场前所罕见的冲击。近几年来，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突飞猛进的发展，围绕“AI创作是否能优于甚至取代人类”的争议，已经越来越热，聚讼纷纭。

需要明确的是，从动机上看，抵制AI洗稿绝不是拒绝技术进步。移花接木的“文抄公”古已有之，并非当下才有的现象，历来为人所不齿。但难以否认的是，AI工具的飞速发展进步，给这种抄袭篡改的行为提供了巨大的便利。一些急功近利或者别有用心的人，试图把AI工具当做攀登文学圣殿的“终南捷径”，却不知不觉误入了“旁门左道”，离文学的本质越来越远。

文学，离不开生活的温度，是创作者与描述客体共鸣、摩擦、甚至对抗沉淀下来的，有生命质地的书写。而AI的长处，是对海量数据进行分析和模仿，但迄今为止还无法拥有真正的情绪感知、生命体验，无法与现实世界产生深度的链接。所以从本质而言，其“创作”方式本身就与文学的应有路径南辕北辙。但大量“AI泔水”通过各类途径无孔不入地漫灌，很容易挤压传统原创作者的生存空间，如果这些贯注着生活体验和创作心血的文字，被大量“泔水”湮没，定会消磨掉创作者应有的激情和耐心，最终产生“劣币驱除良币”的负效应。倘若这些未经甄别的粗制滥造之作，再作为语料进入AI工具进行新一轮的学习加工，那更是贻害无穷。

我们应当重新审视文学的本质——那一行行被传诵的名篇杰作，并非毫无生命力的字符，而是一代代大家燃烧灵魂留下的火光。它们需要经由追随者的心灵，去保留应有的温度，而不是如砂石一般在滚筒中打磨搅拌，重新组成如混凝土一般僵化死寂的存在。

“在技术千篇一律的世界文明的时代中，如何拥有家园？”如海德格尔曾经的深层叩问所言，我们在拥抱科学巨澜的同时，亦要守望人类理性的明灯。以唐家三少与文学刊物的吁请为参考，在行风建设、法规制订、技术甄别等角度堵住AI洗稿泛滥的趋势，是给与文学应有的尊重，也是在提倡一种“科学的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