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后西游记》总导演李东珅：国内首部AI长剧是这样“炼”成的

国内首部AIGC长剧《后西游记》在湖南卫视、芒果TV，一经开播，其收视就斩获酷云同时段省卫第1。总导演李东珅，此前以《河西走廊》《中国》系列被称为“历史类纪录片天花板”。从纪录片到AIGC长剧，从“作品思维”到“产品思维”，他踩中了“广电21条”的政策红利和AI模型成长的技术红利。他说：“100人干了2000人的活。”在近日，与半岛全媒体记者的对话中，李东珅导演揭秘国内首部AI长剧的幕后，也试图回答：AIGC，究竟会给影视行业带来什么？

从《河西走廊》到《后西游记》：

一个纪录片导演的AI“取经路”

李东珅的跨界并非一时兴起。去年，他做关于台湾历史的纪录片《台湾岛记》，就选择了用AIGC完成。“现在回看去年那个时刻，相当于AIGC的石器时代。”依托那部片子，团队跑通了长剧集AIGC的工作流。今年年初，他开始想：纪录片已经做很多了，能不能换一种表达方式，用剧情片来说话？正好芒果TV的芒果灵创平台给了技术支撑，让他更有信心做这个尝试。

在他的认知习惯里，还是更习惯从中国古典中找表达载体。首先想到四大名著，但其他几部不太适合大改编，反而《西游记》有可能。“这时候发现了《后西游记》这本小说，看了之后觉得它的动机可以用，就借用了这个动机。”

和传统《西游记》相比，《后西游记》在故事立意和人物塑造上做了核心创新。李东珅说，每次创作都会把自己投射进去，孙小圣其实就是他自己成长的人设。“我生命中绝大多数时间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并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命运把你推到这里就走到这里。”孙小圣本来是个非常快乐的小猴子，觉得很好吃、很好玩，但命运把他推到了那样一天。首先是这种被命运推着走的被动感。同时他觉得，人的一生不是赚多少钱、拥有多少权利，甚至不是做多少作品，“根本是你自己内心的强大”。这两点是李东珅最想表达的。

在后来的故事中，大家会看到孙小圣的重生，以及他再次遇到四个伙伴——唐僧的继任者、猪八戒的儿子、沙僧的徒弟，还有来自龙宫的一匹龙马。他们五个人重新踏上取经旅程。这是李东珅第三个要表达的：每一代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西游梦，每一个人都在取经的路上。

边审边播+模型成长：

《后西游记》踩中政策与技术两个红利

《后西游记》是“广电21条”后首部“边审边播”剧集。李东珅介绍，“广电21条”是在片子播出前出台的新政策，给电视剧创作者一个非常好的机遇，可以让创作的时效性增强。“以前一个片子做好提案准备后，两年以后推出，结果发现时代变化了、观众情绪变化了，再推出可能就有点晚了。”这个政策出台后，团队踩到了政策红利。

以往剧集很难做边播边审，因为边审边播需要一次集中的拍摄制作，修改成本、拍摄成本都非常大，几乎不可能。但AIGC就可以做得到，“如果观众有反馈，AIGC就可以及时修改”。比如第一集做过非常大的修改，包括故事线。最初设想牛魔王是反一号，结果第一场戏出来以后，忽然发现猕猴的状态似乎更阴一点，就将猕猴王修改为反一号。“创作过程的机动性很强，这是AIGC的特点。”

其实对于AIGC创作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就是它的模型会成长。李东珅表示，“如果大家觉得这次视觉还不够好，结果模型成长以后呈现的视觉变得更好了。如果都压在一起播，可能就赶不到这种技术成长的红利。”所以团队其实踩到了两个红利：“一个是政策红利，一个是基础增长的红利。”

100人干了2000人的活：

AIGC如何重构影视生产力

李东珅用“100人干了2000人的活”来概括此次生产效率。他解释，电影工业已经发展到今天，分工已经非常细致。AIGC现在刚开始尝试工业化，分工还没有特别细。团队先用了100多人，但未来可能还是会增加一些人。“比如可以把提示词撰写变得更加细节，某一种人专门写某一类提示词等等。但一定比传统影视工业的人数要少。”

AIGC做到的最大一点，李东珅认为它最大的社会意义是创作的平权，“所有人都可以去做创作”。创作的平权会导致影像作用发生变化。“以前的影像是用来欣赏的，未来的影像可能是用来社交的，每个人都可以做影像，所以它一定是越来越控制人数。”但大型精品是需要的，集中人力来做快速生产的超大型项目，依然会要很多人，但不会到大几百人的样子。

成本构成非常简单，其实是三个部分：传统概念上工作人员的吃喝拉撒睡；人员劳务；算力成本。只有这三种预算构成，跟传统相比，预算结构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算力部分目前在这个项目里占据整个预算的大约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之间。因为还没有做完，不好预估，包括算力也会发生一些价格上的变化。剩下的就是人员了。

热度背后的清醒：

“不是我们的片子有多好，是市场太需要新话题了”

对于播出热度和讨论，李东珅看得很清醒。“这次热度并不是说片子有多么好，可能不是这个原因。”他觉得是市场太需要一个新的话题了，整个影视行业格局真的会因为AIGC时代的开始而改变。AIGC不只是改变了创作逻辑，包括剧组的搭建、人员的构成、预算的构成、时效性，甚至他认为会改变视觉的功能性。“可能未来AIGC的视觉产品会变成一个社交产品，发生这种根本性的改变。”用这样的片子来给市场一些信心，大家会觉得这个事情可以这样做，至少它可以做成长片。“虽然模型能力现在还没有到非常完善的状态，但已经可以做了，这件事情我觉得是有价值的。”

“被看见”不仅仅是对李东珅个人的意义，对芒果TV也肯定有意义，对整个行业都有意义。这个片子真正的破圈是来自资本市场的反应。“资本市场依然还是理性的，他们会用钱去投票。”当这个时候你会发现，大家以前会质疑的“我们究竟要不要把AIGC引进影视生产中”，现在这个片子已经帮助大家回答了：“这是OK的，而且它一定是趋势。”在做这个片子的过程中，几乎市面上主流的几家影视公司老板都来看过，主要的几个平台都来看过。“大家一致认为，这件事情所具有的开创性大过了作品本身的意义和价值。”

（半岛全媒体记者  王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