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AI长剧《后西游记》总导演李东珅：一百人干了两千人的活，算力成本占两成

近日，《后西游记》成为国内首部上星播出的AI长剧。该剧总导演李东坤接受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专访时表示，低成本和短周期仅是表象，“AIGC创作的真正优势在于资产复用与边际成本递减。简单来说，就是随着技术迭代和资产积累，越往后做，单集成本越低、产出越快。”

三个月做了十六七集

“过去行业普遍认为AI只能做几分钟短片，做不了长剧。我们用一套工程化流程跑通了这个难题，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做了十六七集的量。”《后西游记》总导演李东坤告诉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作为国内首部登录上星卫视的AI长剧，该剧自带话题热度，开播后相关讨论持续占据热搜榜单，也引发了业内人士的关注。第一季总数30集、单集40分钟，不久前刚刚收官。

提及AIGC入局影视制作，观众第一印象往往停留在降本增效层面。《后西游记》的制作成本与普通AIGC短剧相比，差异明显吗？哪些制作环节实现了成本压降，又有哪些板块需要增加投入？李东坤表示，AIGC长剧的难点不在于保持单集的精彩，而是“让角色、场景、镜头语言，在一部剧的时长里保持稳定，这背后要搭一整套资产体系和算力调度，成本结构完全不一样。”

李东坤表示，《后西游记》的降本主要体现在实体拍摄和后期部分。“以前搭实景或者用CG建模，现在则是美术组出场景图，模型直接生成，传统动画最烧钱最耗时的建模环节用AI跳过了。像打斗戏、战争场面等，AI一次生成就是一整段完整的内容了，不用像传统特效渲染做一帧算一帧的钱。”人员成本方面，“我们现在是用100人做了传统意义上2000人的活儿”。

与传统影视制作相比，AIGC剧集的预算结构也存在显著差异。李东坤表示，算力成本占据了整个成本预算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他指出，AIGC在降本增效方面最为显著的优势不在于单季，而是“在于资产能反复用，越往后越便宜”，前期沉淀的大量角色、场景和道具资产，第二季还能接着用，边际成本是往下走的。

不能让AI完全自由发挥

当前市场AIGC内容多以短视频为主，长剧集普遍存在画面不稳定等短板，如何保障影视化叙事流畅稳定，成为行业共性的技术难题。

对此，李东坤坦言，并不指望AIGC模型能够一次性生成完美成片。他以《后西游记》第四集为例，孙小圣之前的表演运动都在预期之上，但结尾时“一切都变了”，“同样的提示词，同样的模型，同样的抽卡师，但是给到的内容就是不对。”经过排查试验后，最终问题锁定在人设图上。“孙小圣最初的设计图没有尾巴，AI默认为‘一个人在扮演猴子’，所以面部的假体不能动，导致表情、行为偏僵硬。”李东坤团队对症下药，在设计图中增加了一点尾巴，“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们会提前确定风格、质感、叙事等关键环节，不会让AI完全自由发挥。”他透露，目前《后西游记》已经积攒109个角色、143个场景，全部存在统一的资产管理系统里，不管是人设、道具还是群演，各个组都能跨组调用。每场戏都会把场景图和人设图进去当参考，让AIGC在已经确定的视觉基准上做图生视频，而不是从零开始发散。“我们会把同一场景生成的画面摆在一起对比着看，确保同一个空间在不同角度、不同景别下看起来是连贯的。”

对于AIGC无能为力的内容，剪辑可以起到补齐短板的作用。李东坤介绍，“我们会拆成好几个15秒以内的短镜头，交叉剪在一起，靠剪辑节奏把AI时序不稳定的毛病盖住。”在选择具体场景时，也可以适当“讨巧”，“比如树林，不同机位拍出来本来差异就不大，天然就降低了一致性的难度。”

剧集内核靠人把控

除却画面视觉统一难题，人物情绪连贯呈现是《后西游记》创作团队面临的另一大核心技术瓶颈。“人物的情绪有起伏变化，不同镜头片段之间需要重新构建情绪逻辑，这个很难。”李东坤表示，现在只能靠海量提示词解决，“刚开始一个镜头大概需要七、八千字的提示词，越精细越好。”

传统影视工业中，编剧、美术、灯光、摄像、导演、剪辑之间紧密依存，“今天的AI剧集中，美术师出设计图、出定帧，不需要摄影机、灯光师了，未来甚至可能都不用剪辑师了。原有的产业功能分工、生产关系、生产力都发生了变化。”李东坤表示，本次《后西游记》创作中，团队共有一百多人。“分成了五个组别，第一是导演、编剧；第二是制片，这个组只有两个人；第三是美术组，主要负责出人物和场景设计图，大约有30人；第四是分组导演和抽卡师，大约共60人；最后是算法工程师小组。”

李东坤直言，AI的应用来让影视工业化流程从“摄影机逻辑” 转向“定帧逻辑”。“导演可以先想象终点画面再倒推动作，叙事本身仍由编剧和导演掌控。”所谓定帧逻辑是指，“这个画面是起始点，下一个定帧是本场戏份的终止点，中间的镜头运动部分就可以交给AI模型。”他解释，未来的表达都将基于定帧设计实现，“目前AI已经把光影的体积感做得非常好了。未来人物面部细节可以增强，AI模型的记忆性也可以更完整。”

但剧集的内核一定是“靠人把控，不能靠AI生成”。“美术团队十几人做场景和人设概念图，本质是把‘千年后小石猴’的世界观视觉化，这是文化传承的视觉载体。由人来定义，AI来实现。”李东坤补充道。

与“边播边审”模式适配

《后西游记》是“广电21条”发布后全国首部“边审边播”的剧集，采取边制作、边审核、边播出的创新模式。在李东坤看来，“边审边播”规定的试行给《后西游记》提供了有利的播出机遇。“以前一个片子可能做好提案准备以后，两年以后推出，结果发现环境变化了，观众情绪发生变化了，那么片子再推出的时候可能就有点晚了。”

他表示，普通剧集一般采取集中拍摄的制作模式，修改成本高昂，“几乎不可能边审边播。”但对于AIGC剧集而言，“观众有反馈，完全可以及时修改。”他以首集为例，最初设想中牛魔王是最大的反派，但第一场戏出来后，“我们发现猕猴的状态更阴险，更适合做反派一号。所以就进行了修改。”

“机动性强”是整个创作过程的鲜明特点。“我们几乎是靠飞页来推进各场内容的，最初的剧本等到成片以后已经面目全非了，所以AI剧很适合这种边播边审的政策。”李东坤发现，AIGC模型会“生长”，“这次的视觉不理想，但是模型升级后效果更好了，如果都压在一起制作、播出，可能赶不到这种技术红利。”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记者 刘宗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