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文|被执念吞噬的坠落

观文 |  2026-09-11 15:3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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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胡婷

作为惊悚冒险片《坠落》的续作,电影《坠落2》谈论的话题从坠落本身,变成坠落之前那个悬而未决的点。可惜的是,这部电影在物理惊悚层面的表现,远不如它的名字所暗示的那般锋利。

第一部中,两个女孩爬上了一座610米高的废弃电视塔,最终发生事故。续集里,主角贾克斯正是第一集主角希洛的妹妹。她和姐姐的好友卢斯一起,去走完希洛向往的一条登山路线。她们的目的地,是泰国关山山脉海拔900米的“魔鬼栈道”,一条封闭了三十余年、危险重重的废弃栈道。

续集场景升级,环境更开阔,地震、滑坡、暴雨、失温轮番上阵,视觉层次比第一部更为丰富。物理恐惧的性质也发生了转变,第一部的恐惧感聚焦于一个“点”,610米高空、电视塔的顶端平台,两个女孩被钉在一个狭小的、摇摇欲坠的坐标系里,一动就要坠落。续集是一条“线”,魔鬼栈道上的危险不再只来自下方,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拢。栈道本身腐朽,山体不稳,头顶落石,脚下塌方,身后是暴雨和失温。动机层面,第一部里两个女孩爬上高塔的理由很轻率,为了散心、刺激或想看塔尖的景色,续集则更为聪明,贾克斯要替姐姐走完她向往的那条登山路线。

这个看上去“合情合理”的动机,构成了整部电影的核心矛盾。然而,贾克斯的冒险,表面是疗愈,本质上是执念发作。贾克斯原本以为,自己和同行伙伴都对希洛有所怀念,可她不曾料到,身边同行的两人,都藏着属于自己的目的。卢斯的真名其实是比莉,只是希洛的一个狂热粉丝,为了接近贾克斯才伪造了“希洛好友”的身份。比莉之所以表现得比贾克斯更无所畏惧,原因是她已身患重病、放弃治疗,没有告诉父母,只想完成一件“有意义的事”。与此同时,向导乔恩同样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氧气罐里塞满了毒品,所谓登山向导不过是用游客攀爬做掩护的毒品运输。三个人各怀心事地挤在同一条摇摇欲坠的栈道上,每一次危机都拷问着彼此之间的信任。

续作中有几个本该撑起全片张力的节点,被处理得尤其草率。激光笔明明可以照到山下,第一次尝试无人回应,这个求生信号就被搁置了。生死关头,一次失败便收手,让角色显得缺乏求生的本能。紧接着,在即将获救的节骨眼上,比莉发现了向导的真实身份,她的反应是直接把那罐装满毒品的氧气罐扔下悬崖。而这一举动既无法解释其动机,也无法推动情节朝合理方向发展,它只是制造了冲突,以情绪宣泄替代本应层层递进的绝境压迫。再者,整条魔鬼栈道虽然残破,但并非完全没有固定点可用。栈道依山体侧面而建,残存的铁链、嵌入岩壁的金属桩、尚未断裂的木质立柱,理论上都可以作为绳索的缠绕或挂扣支点。然而在影片中,没有任何一个角色尝试过用绳索将自己固定在某个可靠的支点上,以便腾出双手去够远处的背包、对讲机或补给。

被困木板的戏份是最有希望拍出如履薄冰质感的场景,每一秒的静止都是煎熬,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可能是永别,风吹日晒,孤立无援,身心都遭受着折磨。这是惊悚片里珍贵的“慢刀子割肉”情节,但导演偏偏用几个快剪,将几天几夜一笔带过。观众被剥夺了与角色共同受困的体验,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潦草的蒙太奇。于是整部电影始终没能建立起累积的恐惧感,反而不断用离谱的剧情转折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张力打断。

前作《坠落》靠纯粹的高空绝境制造生理恐惧,续作《坠落2》本可以借着心理执念的内核,完成类型与立意的升级。可惜主创空有想法,却没有匹配的叙事能力作为支撑,影片舍弃了扎实的环境惊悚,用漏洞百出的剧情冲突,浪费了这份颇具潜力的场景设定与人性命题。

(作者为山东师范大学新闻与传媒学院研究生)

责任编辑:车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