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美国和日本“合了又分”

一个月前，日美罕见联手干预日元汇率，让疲软的日元短暂回升；一个月后，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期间，美国财长贝森特表态，强烈支持日本采取“果断的市场与货币举措”，把救日元的“球”踢还给日本。

发生了什么事？对待日元，美国的政策态度为何突转？

2026年7月31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出席内阁会议时，其面前的记事本上写着“待办事项：买入日元，50亿至100亿美元”。图源：路透社

一

要说突转，得先从联手救市说起。

“长期以来，日本维持低利率甚至负利率，许多国际投资者借入“便宜的”日元，投资美债、美股、新兴市场国债等收益更高的资产，吃利差赚钱，形成大规模套利交易。”日本经济研究专家刘军红分析。

这种模式下，一旦日元剧烈波动，投资者可能面临爆仓或平仓风险，不得不大量卖出美债、美股，进而引发美国金融市场剧烈波动，甚至影响全球金融市场稳定。

7月下旬，日元汇率持续走弱。日本是美债最大海外持有国之一，若日元汇率急剧下跌，为稳定汇率，日本财务省可能会抛售美债，换取美元、买入日元；抛售规模到一定程度，就可能影响其他投资者行动，在市场上压低美债价格，引发美债市场波动。

日元汇率跟美债市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因此美国决定救。当然，这个救，更多是为防止日元波动引发美国金融市场波动，保护美元全球地位。

本次联合干预采取的办法是：日本财务省动用外汇储备美元，通过回购便利机制（FIMA）将持有的美债抵押出去换美元，从而在不抛售美债的情况下卖美元、买日元，稳定汇率；美国则卖欧元、买日元配合。

两国的目标，是在不影响美债市场的情况下，把日元拉起来。

但这种手段只能是短期的。

日元疲软的根源，是美日利差、以及长期形成的“借日元买美国资产”的套利交易。只要美日金融市场间的利差够大，日元就会被不断吸进美国金融市场的池子，日元汇率颓势就难改。

因此，美日联合干预只起到了短期调节作用，短暂回升后，日元再次走低。

这架势，“大哥”想托也托不动。

况且，“大哥”自身弹药也有限。如动用外汇储备干预日元，美国损耗的是自己的弹药，还会带来美元走弱、通胀抬升的经济负面效应；中期选举临近，白宫需要的是相对稳定的金融市场和向好的经济基本面。这个时候，美国不会为了稳日元消耗本国美元储备。

因此，把日元汇率疲软的“球”踢回给日本，让日本自己想办法，就是美国的必然选择。用路透社的话说：“华盛顿没心情与东京再次出手干预市场、支撑日元。”

二

日本接得住这“球”吗？

前面说到，因为美日金融市场间存在利差，日元会被不断吸进美国金融市场的池子，因此日元疲软。根本解决之道，无非是日本央行加息，缩小美日金融市场利差，吸引国际资金回流日本，真正提振日元。

但这会让日本很为难。

到目前为止，日本央行已加息5次。不加息扛不住通胀：尽管日元贬值对大型出口企业有一定利好，但中东局势推高国际能源价格，日本面临输入性通胀风险，如日元再贬值，进口成本直接起飞，物价水平、百姓生活成本就得飙升。

可如果加息，日本经济复苏的势头就可能被打断，财政负担也会进一步加重。本来高市早苗提出“负责任的积极财政”，2027财年政府预算远超前一财年，此时一加息，政府发债成本就得涨、存量债务利息负担更重。

一头是高市早苗想扩张财政，一头是美国希望日本加息自行稳定汇率，日本的“两难”，实难“自解”。

事实上，这也不是日本第一次接美国的“球”。

1985年，日本是全球最大的对美顺差国，日本生产的汽车、半导体、家电大量出口美国；美国面临巨额贸易逆差，国内制造业受损。

为抑制高通胀，美联储大幅加息，美元持续大幅走强。之后美、日、德、法、英在纽约签订“广场协议”，五国统一卖出美元，买入日元等非美货币，推动美元对主要货币有序贬值；日元随即快速大幅升值，日本出口产业遭遇重创，对日本经济的影响持续数十年。

当年，为解决贸易失衡、保持本国制造业竞争力，美国逼日元升值；如今，为防范本国金融市场波动，美国又要求日元升值。时移世易，老大哥的逻辑没变：让日本配合美国动作，维护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始终“美国优先”。

换言之，美国的核心关切始终是本国，是美国金融市场的稳定和美元地位。至于日本政府面临怎样的难题，不是美国的主要关切。

美国财长贝森特的话很值得细品：想对抗提振日元的努力？放马过来，“我对日本要做什么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