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记|秋天藏在夏天的疲倦里

文|厉勇

午后，如鼓点般撕裂、澎湃的蝉鸣声浪逐渐退去。秋虫缓和的鸣叫在早晚的秋凉里上线，唧唧复唧唧。原来，夏天太漫长，连热烈、昂扬的蝉鸣也会陷入疲倦，天生的大嗓门也觉得累了，一点点缴械投降。在这懈怠里，秋天一点点浮现。

夏天的热烈奔放，正好对应着夏蝉的高声鸣唱，整个夏天都在这阵阵“知了”声里高涨着。而代表秋天的秋虫，总是柔和地给大地伴奏，不像蝉，只会高调地争夺这个世界的主旋律。温柔的秋虫在悄悄诉说：夏天节奏快，消耗大，请慢下来，停下来，好好歇一歇吧。

昨日一早坐车，太阳还是有点晒。女司机戴着墨镜，话多的她自言自语地叫着：“夏天啊，你快离开吧！”整天在烈日下奔波的司机，对夏天的漫长深有体会，才会发出这种诉求吧。其实，她的感官细胞可能没有全部打开，才没有接收到秋天的信息。

虽然还是在烈日下站着，但明显起了风，带着凉意的风。有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有风吹过瓦片粼粼作响的声音，有风刮倒什么东西叮叮当当的声音。只有秋天的风这样缠绵，发出这么清脆悦耳的声音。秋风起，真好。我断定是秋风，是因为这风刮着刮着，体感温度就降下来了，秋风送爽，正如诗人白居易在诗中写道：“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池上秋又来，荷花半成子。”这风让我关了一直用来“续命”的空调。

一片枯黄的树叶无声地落在水面上。秋风不光送来凉爽，还会带来清凉的秋雨。宋代诗人仇远在《处暑后风雨》中写道：“疾风驱急雨，残暑扫除空。”瞧瞧，秋雨有扫去残暑的妙处。细雨静静敲打水面，敲出秋声一片。秋雨虽然烦人，却让人的思绪冷静下来，也能感受那梧桐更兼细雨的诗意。山上的红叶开始点染一个季节的颜色，壮观而深入人心。秋天的宁静和诗意是能渗透进人的骨子里的，否则，谁来聆听秋日私语。

秋天的阳光褪去了火热，我喜欢坐在窗前像猫一样沐浴着秋阳，看远处的秋山如染。窗外的柿子树和橘子树上会慢慢挂满火红的果实，枝头上还有石榴的一抹红，像灯笼似的挂满枝头。秋天，总是以沉甸甸的果实，告诉我们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

每天经过校园的梧桐树，我留意到，梧桐树脚下出现了一丛丛白色的葱莲花。如果有报秋花，那葱莲的盛开，就报告着秋天的来临。

原来，短暂的秋天并不急着向夏天宣誓主权，而是安静地藏在夏天的疲倦和懈怠里。等蝉鸣消退，等梧桐叶变黄，等我们终于从酷热里清醒过来，缓过劲，然后恍然大悟：秋天来了，它来结束这漫长的夏天。

晚饭后，去外面散步。秋虫如潮水般的唧唧声一点点把我淹没，这不正是秋天的敲门声吗？它柔柔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这个逐渐变长的夜晚的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