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恙,如你所愿——邓果《山河无恙:抗战老兵口述实录》面世,书写普通人的抗战史
体娱场 | 2026-09-12 15:15:18 原创
孟秀丽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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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一部以抗日战争老兵口述史为核心的纪实作品《山河无恙:抗战老兵口述实录》由团结出版社出版。该书上下两册73万字,记录了32位生于1920年前后的老兵在民族危亡之际投身烽火、用青春守护山河的壮烈人生。作者邓果自2011年加入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重庆)团队以来,先后在重庆、北京、四川、云南、辽宁、湖南等地采访老兵上百人,整理口述近百万字,从中撷取32人的记录成书付梓。至本书出版,这32位抗战老兵均已辞世,这一抢救性的采集记录,已成绝响。9月10日,接受半岛全媒体记者专访时,邓果说:“老兵和我们一样是普通人,我只想留存他们个体的鲜活记忆,还原其作为‘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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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年公益之路,关爱和书写抗战老兵
联系采访时,邓果第一句话就是:“谢谢您对抗战老兵故事的关注。”这是一个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的话语,采访中邓果也一再表示,他不是作家,只因对抗战老兵群体的关注,对抗战故事感兴趣,进而对这些人感兴趣,于是做口述史的采集和整理。“我把这些抗战老兵称为‘20后’,因为他们大多生于1920年前后。童年遇到了民国军阀内战,青少年时期是抗战,成年是解放战争和各项运动。等到改革开放、国泰民安之时,他们已过60岁,一生已被定型。等遇见我做口述时,他们已经是90岁的耄耋老人,”邓果说,“我想记录他们被战争割裂的青春、被扭曲的一生。”
谈及记录抗战老兵口述史的缘起,邓果说缘自他2011年春节回四川老家时和外公聊起中国远征军,外公说老街坊陈公屿就是在印缅参战的远征军老兵。“我是‘军迷’,想听老人讲那段历史,就去拜访他。亲历者讲的东西很震撼人,有非常多的细节,而我们传统的历史专著都是比较宏大的东西。节后回重庆,我把陈爷爷的故事写在了自己的新浪博客上,被一个浙江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搜索到了,他又向重庆志愿者团队推荐了我。从此,我走上了关爱抗战老兵的公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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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邓果还在《重庆晚报》从事汽车周刊编采工作,因“感兴趣”和“觉得有意义”走进了关爱抗战老兵志愿者行列,最初的工作主要是审核新发现的老兵线索,对照抗战史料书籍,核对老兵信息,将符合史实逻辑的老人建档,纳入关爱范围;根据老人的健康、经济和家庭状况,志愿者会在春节、端午、重阳和老人生日固定回访,送上祝福礼金和物资;以及日常的不定期回访,为经济困难的老兵提供医疗援助和生活补助,为孤寡老兵联络养老机构、安葬和墓地维护等。“随着寻访增多,我接触了不少经历丰富的老人,开始有了系统采访的想法。”
2011年至2014年,邓果凭借在媒体工作、经常到全国各地出差的便利,请志愿者朋友们推荐口述标本,先后在四川、重庆、云南、江苏、湖南、辽宁、北京、陕西拜访了上百位抗战老兵,此书收录的32位老兵口述就是从中筛选的。“这些老兵来自中国的大江南北,他们的家乡在四川、云南、贵州、辽宁、浙江、江苏、陕西、河北、山西,等等。他们奋战于中国的山河上下,他们是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台儿庄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长沙会战、常德保卫战、衡阳保卫战和滇西缅北反攻的亲历者。”邓果特别强调,“‘抗战老兵’并不限于一线战斗士兵,战争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军事教育、情报、兵站后勤、交通运输、通信联络、医疗卫生的亲历者,都是我的记录对象。尽可能多聆听、收集亲历者讲述,才能更全面地展示战争裹挟下普通人的生活面貌,更好地理解抗战的艰苦卓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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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标签化,呈现普通人的生活
“抗战老兵口述实录”中,“抗战”只是邓果的切入口,他毫不讳言创作动机:“我记录的是从他们的童年到晚年作为一个‘人’的变化,我想记录的是战争怎么改变了他们的青春,以及他们的整个人生都被毁掉了;而不是去喊口号、去写那些热血沸腾的东西。我想让大家看到他们作为一个普通人被卷到战争里是什么样子,看了他们的经历,你才知道和平有多宝贵。”书中,老兵厌恶战争、不愿后辈再经历战争的心声贯穿全书,邓果说王菲那首《如愿》直击他的心灵,那正是抗战老兵的初心。
考虑到抗战老兵们从军先后、参战时长、作战区域、受教育程度各不相同,老兵的个人经历、对抗战的理解也有明显差异,邓果按抗战的防御、对峙和反攻三个阶段,将口述划分为“共赴国难”“山河之殇”“胜利之光”三章,口述内容涵盖从九一八事变到徐州会战、长沙会战、滇西反攻等重大战役和历史事件的亲历者见闻,全景呈现个体命运与民族历史的交织。在每位老兵的口述前,他以今昔照片与战地摘录相呼应,使老兵的形象立体可感,又如穿越般体验了抗战老兵们流动于历史长河的生命记录;文中将一个个血肉之躯的情感定格,以白描的战争细节构成抗战微观历史,并辅以严谨注解与链接阅读,细致呈现士兵视角的抗战现场;从受访者的战前生活切入,引领读者体验一个普通人从温暖家庭、欢乐求学的和平场景中,急转弯坠入战火前沿,历经生死后得以幸存,战后再历经沧桑,走完一个普通中国人的坎坷人生。邓果说:“这些抗战老兵都是普通人,与你我没什么不同,只是因为时代的原因碰上了战争。谁也不是天生的战争机器,这是一部普通人的抗战记忆。”
这也是采访中记者感触颇深的一点,邓果一直强调他记录的抗战老兵都是普通人,抗战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段时间,“即使是1931年从军,打完了14年抗战的老人,战争在他的人生中也只是一小部分。我想记录他们被战争割裂的青春、被扭曲的一生。”在邓果看来,与其每到抗战纪念日便喊口号“珍爱和平”“勿忘国耻”,不如认真做一些事情,关爱一下抗战老兵,认真学习和了解那段血与火的历史,从中受些教益。他笔下的老兵也都“去标签化”,绝不写成大而全的抗战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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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现场”,多方走访战场遗址
邓果采访的第一位老兵陈公屿在访谈三个月之后过世,这让邓果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抢救性的工作,时间很紧迫。“他们都90多岁了,我得抓紧时间做,能多做一个是一个。有时我会想,如果早开始10年就好了。但是早10年的话我还年轻,可能做不了这件事;而且那时网络不发达,我可能没法便捷地查阅资料,也联系不到那么多老兵。”作家余戈高度评价了邓果的贡献:“邓果用十余年时间,以笔为舟,在时间的洪流中抢救下的这些口述史料,便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珍贵纽带——它们不仅是老兵们的生命证言,更是一个民族对苦难与抗争的集体记忆锚点。”
长时间与抗战老兵接触,邓果与这些老人有很深的情感连接,邓果坦言,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像自己家的长辈一样”,“我是四川人,在重庆生活,说实话,我见自家老人都没有见他们的时候多。因为端午节、中秋节、春节都要去走访慰问。”也因此,为他们写口述的时候就会共情,“很多时候我写完一篇口述都要缓一缓,因为有的老人的经历非常坎坷,对情绪冲击很大。”
邓果深知,很多老兵年事已高,记忆碎片化,战争的创伤也会让他们回避某些片段,这是口述记录的一大难点。所以他买了很多抗战类的书,根据相关的档案资料、战斗详报、军事长官回忆录等原始素材,每次都做好充足的案头准备,列好翔实的采访提纲,从细节上引导老兵回忆、讲述,一步一步问。“我具体问,他们就会具体答。很多人会忽略,其实材料只是术,要真正走进老人的内心,才是道。”邓果介绍说,他去北京拜访清华从军学生蒋大宗前,曾看过他以前写的材料,战后他是坐飞机回来的,遗憾没有坐车走他曾为之拼命的滇缅公路。于是他寻访战场遗址之余,特意去滇缅公路的路基上撬下来一块小鹅卵石送给他。老人说,这是最好的礼物。
细致记录之余,邓果还走过了大江南北很多战场遗址、重要战线等,“光复云南腾冲的时候,中国远征军翻山有三条线路:南线、北线和中线,中线因为是无人区没办法去,南线和北线我都去过。我徒步上山,而且在山上扎了帐篷住过。滇西反攻的时候,中国远征军渡过怒江后翻过高黎贡山,2017年3月我爬了高黎贡山,当年打仗的5月份是雨季,古代的茶马古道路很滑,非常艰难。我要亲身感受当年他们是怎么参加战斗的,不去现场就没有切身体会,掌握再多的档案和史料也没有意义。”现在抗战老人离开了,邓果还将继续去走访老人们提及的一些重要地点,他说,或许会有新的感悟和思考。
(半岛全媒体记者 孟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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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孟秀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