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战局再起波澜 红海安全面临新考验

寂多时的也门战场，近日再次成为国际关注的焦点。

△位于曼德海峡中央的丕林岛（资料图）

从9月初开始，也门胡塞武装与也门政府军之间的战事明显升级。胡塞武装沿也门红海西岸快速推进。当地时间11日，多名也门政府方面人士称，胡塞武装已经进入曼德海峡附近的祖拜卜地区，并登上位于海峡中部的丕林岛。这意味着胡塞武装对曼德海峡周边地区的控制能力正在显著增强。

曼德海峡北接红海、南通亚丁湾，是连接印度洋、红海和苏伊士运河的重要海上通道。对于能源运输而言，它还是波斯湾石油和天然气经红海通往欧洲的重要通道之一。近年来，胡塞武装曾多次在红海发动针对船只的袭击，迫使大量国际航运企业改变航线。如今，随着战线重新逼近曼德海峡，红海航运安全再次面临新的不确定性。 

一个重要背景，是地区安全格局正在发生剧烈变化。

2022年联合国推动的停火安排虽然并没有形成正式的长期和平协议，但有效降低了也门境内大规模地面战事的烈度。与此同时，沙特阿拉伯也逐步将重点转向外交斡旋，希望推动结束这场持续多年的战争。

然而，今年以来，中东地区安全局势持续恶化，也门再次被卷入更大的地区博弈。特别是随着美国、伊朗之间的军事对抗持续，霍尔木兹海峡安全受到冲击，红海和曼德海峡的战略价值进一步上升。对伊朗而言，如果其盟友胡塞武装能够进一步加强对曼德海峡的影响力，地区主要海上通道就可能形成相互呼应的压力；而对于美国及其海湾盟友来说，这无疑意味着能源和航运安全面临更大的挑战。 

胡塞武装此次行动，也显示出不同以往的明显特点。胡塞武装方面11日发表声明说，此次军事行动已经从也门塔伊兹省和荷台达省的部分地区驱逐敌对武装，控制6个地区，总面积约5400平方公里，并打击多个军事集群。这些具体战果目前主要来自胡塞武装方面，部分数字尚无法得到独立核实。但从战场态势来看，胡塞武装此次行动的速度确实明显加快。

△遭到破坏的穆哈港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其推进方向并非简单向纵深地区扩张，而是沿着红海海岸线向南推进。从荷台达到穆哈，再到曼德海峡附近地区，这条推进路线具有非常明显的战略意图：一方面扩大胡塞武装对也门西部沿海地区的控制，另一方面则进一步掌握红海沿岸港口、岛屿以及海峡周边的军事制高点。这也意味着，胡塞武装未来能够对红海航运施加的影响力可能进一步增强。 

不过，胡塞武装也在试图向外界释放一个值得注意的信号。胡塞武装有关方面此前表示，红海和曼德海峡的航行以及国际贸易“安全有序”，不会对国际航运构成威胁。随后，胡塞武装军事发言人叶海亚进一步说明，所谓安全不包括沙特船只，并再次宣布对沙特船只实施禁运。这一表态实际上释放出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胡塞武装试图将其对红海航运的威慑从“无差别风险”重新定义为“有针对性的军事封锁”。这能否真正避免国际航运受到冲击，还有待观察。但从军事和政治层面看，胡塞武装显然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扩大自己的谈判筹码，同时避免因为直接威胁国际航运而遭到更大规模的国际军事干预。

沙特阿拉伯的反应，显示出局势已经触及其核心安全利益。过去几天，胡塞武装连续向沙特南部地区发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沙特方面称袭击造成包括妇女和儿童在内的人员受伤，并波及能源设施。

9月11日，多家媒体援引消息人士的话报道称，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曾两次与美国总统特朗普通话，希望美国对胡塞武装实施军事打击。不过，美国方面目前并不愿直接扩大在也门的军事行动，而是考虑提供情报共享和目标信息支持。

美国总统特朗普12日称，美方与也门胡塞武装进行了通话。特朗普称，胡塞武装致电美方并表示不愿与美方战斗，也不希望美方卷入冲突。也门胡塞武装方面暂未对此作出回应。这一变化值得关注。

对于沙特而言，问题已经不仅仅是也门境内某些地区失守。如果胡塞武装进一步巩固曼德海峡周边控制力，沙特连接红海沿岸的能源出口通道就可能面临新的风险。尤其是在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已经受到严重影响的情况下，红海原本承担的“替代性能源运输通道”作用更加重要。换句话说，沙特目前面临的是两个方向上的海上安全压力。

△曼德海峡（资料图）

这也是为什么也门战局的变化会迅速反映到国际能源市场。10日，纽约商品交易所10月交货的轻质原油期货价格和11月交货的伦敦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于双双站上每桶100美元关口，触及5月以来最高水平，并录得近两个月最大单日涨幅。截至北京时间13日5时，作为全球定价基准的两大原油期价在盘外电子盘交易中维持在每桶99美元附近。分析人士担心，如果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同时处于高风险状态，全球能源供应链将面临更大的不确定性，运输成本和保险成本也可能进一步上升。

但相比能源和航运风险，也门国内正在发生的变化可能更加值得警惕。过去多年，也门经历了世界上最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之一。如今战火重新扩大，首先受到冲击的仍然是普通民众。联合国9月11日公布的消息显示，自新一轮战斗上周开始以来，也门西南部已经有至少4.6万人被迫逃离家园。国际移民组织此前发布的数据显示，仅8月30日至9月5日一周，就有约1.35万人因战事等原因流离失所。这意味着，也门可能正在重新进入一个“军事升级—人口流离失所—人道主义压力增加”的恶性循环。 

△胡塞武装人员（资料图）

更值得担忧的是，与过去相比，如今也门战事已经与地区其他热点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也门战场正在成为地区博弈的一个重要延伸。沙特希望维护自身边境和能源安全；美国希望确保关键海上通道保持畅通，同时避免陷入新的地面战争；伊朗则希望保持地区战略威慑；而胡塞武装则试图利用自身的地理位置和军事能力扩大谈判筹码。在这样的多重博弈之下，也门自身的和平进程反而更加脆弱。

值得注意的是，也门总统委员会主席拉沙德·阿里米近日已经呼吁阿拉伯国家以及国际社会帮助也门政府恢复对本国海岸、港口和领海的控制。这表明，也门政府已经将当前战事提升到了“国家海岸和海上主权安全”的层面。 

至少有三个变量值得持续关注：

第一，是胡塞武装能否继续沿红海海岸向南推进，并进一步巩固对曼德海峡周边地区的控制；

第二，是沙特及其盟友会不会扩大军事反击。如果沙特重新大规模介入也门战事，那么2015年以来的战争模式可能重新出现；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美国会不会改变目前“不直接出兵、提供情报支持”的政策。如果美国直接介入，也门战场很可能进一步成为地区大国博弈的前沿。

从目前情况看，局势仍存在外交降温的空间。联合国也门问题特使仍在与有关各方接触，并呼吁各方克制，为政治进程保留空间。但问题在于，随着战场上的军事收益不断增加，各方是否仍然愿意回到谈判桌前，正在成为最大的疑问。

对于也门而言，战争已经持续十多年。事实一次次证明，军事手段或许可以改变战场控制线，却很难真正解决政治分歧。而如今，当战火再次逼近曼德海峡，这场原本主要发生在也门境内的战争，正在越来越明显地影响整个红海地区乃至全球能源和航运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