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春秋|焦裕禄鲜为人知的南下经历
山东政协微信公众号 2026-09-13 19:18:30
焦裕禄是什么时候成了南下干部的呢?当我们宣传、学习焦裕禄在河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事迹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作为山东人会到河南工作?答案是:作为鲁中南下干部队(1947年11月改称淮河大队)的基层干部,焦裕禄于1947年跟随大军挺进中原,进入河南开辟新区工作。
油画《焦裕禄》
党叫到哪里就到哪里
1922年8月16日,焦裕禄出生于山东省博山县北崮山村。黑暗的旧社会无情地粉碎了焦家祖辈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先是爷爷焦念礼因不识字被骗走了仅有的田产,后是父亲焦方田被逼悬梁自尽,接着是焦裕禄被日本侵略者作为“抗日嫌疑分子”投入监狱,后送到辽宁抚顺大山坑煤窑做苦工,最后是他的儿子在逃荒路上夭折。共产党指引焦裕禄跳出了火坑,由此他确立了跟着共产党走,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的决心。
焦裕禄
1947年7月,为配合解放军三路大军挺进中原,中共中央华东局决定从山东解放区所辖各区、各单位抽调一批干部随军南下,开辟新解放区。当地武装部选送了焦裕禄。
焦裕禄回家收拾行装,母亲看他准备出远门,就问他要到哪里去,他告诉母亲:“上级调我去学习,学习后再分配工作。既然参加革命,党叫到哪里就到哪里!”母亲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回答说:“不闯出个新世界,我就不回来!”
经过3个月的集训,焦裕禄所在的淮河大队开始了艰苦的行军,每个队员肩上都背着背包、米袋、枪支等几十斤重的装备。行军初期白天行进,道路看得清,还好走些,后来国民党的飞机不断地扫射、扔炸弹,队伍不得不改为夜间行军。据部分史料记载,漆黑的夜里看不清路,本班女同志王殿英几次掉进雪坑,都被焦裕禄救了出来;另一位女同志蒋敏掉进雪坑里,只露个头,也是焦裕禄冒着危险救起了她。
淮河大队每天行军50公里左右,许多同志一到宿营地就累得不想再爬起来。焦裕禄所带领的第二班女同志多,长途跋涉中困难很大,他经常帮助体弱的女同志背背包、扛行李,经常多背两三个人的背包。到达宿营地后,他不顾自身劳累,四处找房子,安排好男女同志的住宿,然后烧热水让大家洗脚。焦裕禄时时处处想的都是别人,就是不考虑自己。
淮河大队进入国统区后,奉上级命令强行通过陇海铁路。午夜,风雪交加,狂风夹杂着雪粒打在人们脸上,像刀割一样,队员们个个冻得浑身发抖。远处村庄里不时传来狗吠声,气氛十分紧张。这支南下干部大队,是一支非战斗部队,只有几十名警卫战士。为了整个大队的安全,战士们卧在铁路两侧的雪地里,掩护同志们前进。雪越下越大,队员们顶风冒雪经过数个小时的赶路,拂晓到达了宿营地。不少队员脚冻肿了,有的队员双脚都磨出了血泡。焦裕禄将自己的饥寒劳累置之度外,借来柴火为同志们点火烧水,让同志们洗脚烫脚,还帮助同志们烘烤被雪水打湿的衣服和鞋袜。
歌剧《血泪仇》中扮演王东才
1947年秋,鲁中南下干部队成立后,开展军事训练,并进行了以“三查三整”(查阶级、查工作、查斗志,整顿组织、整顿思想、整顿作风)为主要内容的整顿运动。焦裕禄所在的一分队二班共有十几名青年党员,都是从地方上抽调来的工农干部,文化水平低,有几个连文件也看不下来,提高思想觉悟有困难。焦裕禄就利用自己上过几年小学、在班里文化水平最高的条件,经常教大家识字,领着大家学习文件,学习毛泽东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反对党八股》等文章。他还带头忆苦思甜,帮助大家提高思想觉悟。
为在沿途做好对新解放区群众的宣传工作,大队党委要求中队排演大型歌剧《血泪仇》,焦裕禄主动报名,扮演剧中主人公王东才。《血泪仇》主要讲述河南贫苦农民王东才在国民党的统治下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悲惨故事。这部戏通过王东才一家人颠沛流离的生活,控诉了三座大山在中国农民身上所造成的深重灾难,表达了贫苦农民心头的阶级仇恨,同时也说明只有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人民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从这以后,焦裕禄就和同志们在行军中背台词,一到宿营地就排戏,以期成功塑造王东才这个感人的形象。
位于河南省兰考县的焦裕禄同志纪念馆。
1948年元月,淮河大队到达中共豫皖苏边区驻地鄢陵县。联欢会上,演出了《血泪仇》。虽然是严冬季节,天寒地冻,但方圆十几里的群众都来了,台下坐满了当地群众和解放军战士。演出最成功的是焦裕禄,他在演“斗争田保长群众大会”这幕戏时,愤怒地控诉了万恶的旧社会给他一家造成的苦难,控诉了田保长的罪行,很多观众泣不成声。《血泪仇》这出戏,在南下干部大队行军途中一路演了十几场,每到一处都受到部队官兵和当地群众的热烈欢迎。
搞土改和群众打成一片
1948年元月,焦裕禄随淮河大队到达中共豫皖苏边区。当时,中共豫皖苏边区党委决定在尉氏县南部的5个区搞土地改革运动,焦裕禄便到了尉氏县。后来,焦裕禄任彭店区土改工作队指导员,投入土改运动。
彭店是大恶霸头子聂峦的老巢,以前也是国民党乡公所所在地。为对付共产党,地主恶霸在这里散布了许多谣言,还吓唬群众说:“谁敢给解放军办事儿,老聂打回来,扒了谁的皮,挖了谁的肝,放到油锅里滚三滚儿。”当时,这一带属于敌我拉锯地区,尉氏县城和鄢陵县城还没有解放,南门外双洎河南岸还是反动派的地盘。虽然中共地方党组织多次派人来这里进行宣传发动,群众也知道解放军爱穷人,可还是惶惶不定,忧心忡忡,不敢接近工作队。
焦裕禄深知,要把贫苦百姓发动起来,打开工作局面,必须首先同群众打成一片。焦裕禄和工作组的同志背着行李进了村,住在全村最贫穷的农民刘庚申家里,并认他为哥,认他妈妈为妈。这一声“妈”和一声“哥”,让老大娘高兴得合不拢嘴,让刘庚申心里热乎乎的。从此,焦裕禄真的就把刘家当成自己的家了。不只是对刘家,对村里的其他穷苦人家,焦裕禄也像亲人一样对待。
焦裕禄进而召开群众大会,向大家讲自己的苦难身世,讲他父亲是怎样被地主逼死的。大家听了,才知道他也是受苦人,对他更感到亲切和信任,也更加相信解放军是穷苦人,是自己的军队。焦裕禄非常善于宣传发动群众,他根据当时的情况,编写了快板书和小调,用来教育贫雇农。彭店区人民政府成立时,焦裕禄编了一个顺口溜“正月十四日子好,彭店区部成立了,告诉大家要知道,有仇有冤都来报”,在群众中到处传唱。
时机成熟后,焦裕禄在周庄村召开斗争恶霸朱更戍、朱德林的群众大会。贫农朱顺在会上声泪俱下地控诉朱德林逼粮要款、杀死他儿子使他家破人亡的罪行。根据人民政府的判决,大恶霸朱德林等人被当场枪决。这些翻身得解放的斗争场面深深地教育了贫苦群众,从此,周庄村的土改工作便顺利地开展起来了。
大营区土匪被消灭殆尽
反动派不甘心失败,更不甘心看着新生的人民政权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天天发展壮大起来,多次纠集武装进行袭扰。焦裕禄带领大家着实打了几个漂亮仗,巩固了翻身农民土改后的胜利果实。
一次是在1948年春天。就在彭店区土改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时,一河之隔的国民党鄢陵县保安队长洪启龙带着人马,不断到彭店袭扰破坏,抢粮抢物。一天中午,焦裕禄和彭店村保田队队长刘庚申刚端起饭碗,联络员就跑来了,说敌人已经到南门外桥头了!焦裕禄把碗一放,拔出手枪,带着十几个保田队队员就扑了过去。敌我双方相距不过几百米。
这时,全村的群众纷纷往村东北方向转移,敌人朝着群众“砰砰”地开始射击。在这十万火急的关头,焦裕禄向群众高喊一声:“快卧倒——”群众呼啦啦全卧倒在麦子地里。队员们伏在大粪堆边上,枪膛都顶上了子弹,只听焦裕禄喊了一声:“打!”队员们一齐开火。队员们正准备第二轮射击时,发现敌人已纷纷掉头逃窜。这次战斗,村里群众没受一点儿损失,大家都称赞焦裕禄沉着机智有办法。
另一次是在1949年春。那时,焦裕禄带领担架队刚完成淮海战役支前任务,重返尉氏县后,受命到大营区担任副区长兼武装部长。
大营区是尉氏县的穷沙窝,也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土匪窝。当地老百姓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大营九岗十八洼,洼洼里头有响马(土匪)。”全区70多个村庄,村村有土匪,小的不算,仅比较大的土匪头目就多达100多个。他们烧杀奸淫抢掠,无恶不作,害得当地群众苦不堪言。
区政府驻地大营村有个大匪首叫黄老三,他曾是伪县长曹十一的部下和把兄弟,当过大营伪镇长,霸占着几百亩田地,手中掌握着一支有几百号人和几百条枪的土匪武装,横行一方,为非作歹。大营区的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1948年春天,解放军曾给黄老三及其土匪武装以致命的打击。但他并不甘心失败,躲在暗处指使他的爪牙夜聚晓散,到处搞暗杀,反攻倒算,闹得人心惶惶。有的匪徒还伺机夜袭区政府,妄图摧毁刚刚建立的人民政权。一年不到,大营区已换了7任区长,都没有打开工作局面。
焦裕禄到来之后,立即以大营村为重点,开始了发动群众的工作。他知道,新生的人民政权要想在大营站稳脚、扎下根,大营的老百姓要真正实现翻身解放,必须首先打掉黄老三这只“拦路虎”。他更知道,要斗倒黄老三,必须发动群众,团结群众,依靠群众。所以焦裕禄很快就和李明等一帮穷苦农民建立起深厚的阶级感情,同大营的群众打成了一片。
有一次,十几个土匪在岗沟集聚,商定在大营北边的山川寺聚集,趁焦裕禄立足未稳,突然发起进攻,夜袭区政府,给焦裕禄个下马威。这消息被李明知晓了,跑来向焦裕禄报告,焦裕禄让他把20多个民兵集中到大营北门外。民兵们到齐了,焦裕禄布置好任务,便双手拎着两把盒子枪,抢先冲上了山川寺。这时候,山川寺的庙堂里灯火通明,中央放着一张大方桌,周围坐着8个土匪头目,他们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还商量着什么,上了膛的手枪都摆放在面前。焦裕禄一个箭步冲进去,两把盒子枪对准这些土匪,趁土匪发愣,民兵们把桌上的枪全都收了,然后把土匪们一个个地捆绑起来。
这次行动,让大营的穷苦百姓见识了焦裕禄的果断与胆识,也狠狠打击了土匪们的气焰。
几天后,焦裕禄在大营村召开宣判大会,处决了在山川寺擒获的8个土匪头目。历经此事,焦裕禄在全区群众中的威信便树立了起来。接着,焦裕禄把大营区划分为6个乡,各乡都选出乡长,各村也都建立了农会和民兵队。群众渐渐有了信心和底气,有焦裕禄领导,他们一直弯着的腰杆挺直了。民兵们更是热情高涨,天天分头收集情报,查访土匪下落,没收土匪枪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土匪头目被活捉。大营一带的土匪们惶惶不可终日,东躲西藏,纷纷外逃。
焦裕禄组织农会、民兵和群众宣传党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的政策,对土匪们展开了心理攻势。土匪们见大势已去,不少人主动投降,认罪伏法,有的趁黑夜把枪悄悄扔到大街上。
对这些土匪,焦裕禄区分不同情况进行处理,其中一些人经过教育后就释放了。对付黄老三,焦裕禄的思虑要比李明他们深远得多。黄老三不同于其他的匪首,他在大营一带经营了多年,社会关系盘根错节,虽然近段时间他的羽翼被剪除了不少,可他毕竟还拥有很强的势力。如果没有十分把握就贸然行动,就有可能导致无法预测的后果,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大营的穷苦百姓。所以必须探清虚实,寻机一举铲除。
1949年清明节那天,打听到黄老三要去上坟,焦裕禄便指示李明带着民兵前去抓捕。在坟场,趁黄老三给祖宗磕头,民兵们一拥而上,将他牢牢摁住。黄老三被押回区政府,经审讯交代了藏枪的地点。焦裕禄立即派民兵去了山川寺,果然在神龛下取出50支崭新的驳壳枪。枪支送回区政府,焦裕禄让密封收藏,随后就把黄老三释放了。
焦裕禄对疑惑不解的李明说:对黄老三,要杀要放都由咱,可他的羽毛拔不净,留下祸根净害人。放他回家,是想稳住他,让他继续给咱提供还没有暴露的土匪的线索。
焦裕禄指挥着大营区的民兵分头行动,展开一场围剿顽匪的声势浩大的人民运动。夜晚,他很少在区政府睡觉,为侦察敌情,他与李明一起,经常彻夜守候在村头牛棚或田间草庵。很快,一个个不肯向人民投降的顽匪被捉拿。大营群众在拍手称快的同时,更急切地盼望能早一天看到大匪首黄老三被绳之以法。黄老三见他在大营一带的喽啰爪牙被焦裕禄铲除殆尽,便潜移到邢庄、尚村一带,这里曾是尉氏县头号匪首曹十一的老巢。黄老三打算网罗曹十一的残匪,重整羽翼,妄图东山再起,作垂死挣扎。
焦裕禄看到捕捉黄老三的时机已成熟,便进行了周密布置。一个漆黑的夜晚,焦裕禄率领民兵直奔尉氏西北的尚村,又一次活捉了困兽犹斗的黄老三。
在报请县委批准之后,大营区政府召开了公审恶霸、匪首黄老三的群众大会。会上,满怀深仇大恨的贫苦群众,一个接一个走上台,控诉黄老三的滔天罪行。最后,根据黄老三的罪恶事实和群众的要求,经上级批准,焦裕禄代表政府宣布依法判处黄老三死刑。恶贯满盈的大匪首黄老三,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
处决了黄老三,大营的人民群众高兴极了,从此,受苦受难、担惊受怕的日子总算是过去了。“毙了黄老三,大营晴了天!”群众奔走相告。
责任编辑:齐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