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与游戏：越“貌合”，越“神离”

《杀死比尔：血色全传》片尾的彩蛋是一段10分钟的动画片，由导演昆汀和知名游戏公司Epic共同创作。短片采用了游戏《堡垒之夜》的美术风格，故事则来自《杀死比尔》的早期剧本，一些没有影视化的内容，通过游戏致敬的方式进行了补充，丰富了人物形象，也让整个故事更加立体。这则短片最早出现在《堡垒之夜》游戏中，现在又以彩蛋的形式进入电影院。

多年来，影视与游戏的互相转化已屡见不鲜，在很多方面愈发趋同。比如两者都依赖构图、景深、光影色调和声音设计来传递情绪，游戏中的“过场动画”本质就是电影蒙太奇的直接移植；叙事结构也是相通的，英雄之旅、三幕剧、非线性叙事、多线叙事，这些经典结构模型在游戏和电影中同样奏效；在技术上，从胶片到传感器，从CGI建模到虚幻引擎，它们都依赖光学与计算机图形学的发展。好莱坞影片《曼达洛人》使用基于游戏引擎的实时渲染技术，在LED虚拟影棚中进行拍摄。而游戏工业同样受益于电影技术的下放——动作捕捉系统、摄影机追踪、实时渲染管线，如今已是3A游戏制作的标配。

游戏的电影化，是许多游戏反向借用电影的语法——动作捕捉、专业镜头调度、电影化叙事节奏，以呈现逼近银幕级的沉浸质感。而电影的游戏化，则是通过叙事的留白展现开放结局、“彩蛋文化”让观众像玩家一样探索地图。两者的融合越来越明显。

不过，《堡垒之夜》与《杀死比尔》的联动，商业联名意义远大于其他。回归造梦的主题，二者终归是“貌合神离”。

电影最终回归的，是沉浸式的体验。这种沉浸本质上是一种深度凝视。黑暗中，个人意志无法左右结局。尽管有一些试图加入互动性的影视作品，如《黑镜：潘达斯奈基》，反而口碑滑坡。观众替角色做选择，也只是在有限的分支里反复碰壁，角色反而失去了行动的逻辑和内驱力。实际上，电影提供的，是一个他人的梦，只是观众可以从中看到自己。正因为一份不可更改结局，才让故事的宿命感更加珍贵。

游戏尽管也是被预设好的梦，但它在更大的框架内，给了玩家相应的自由度。最常见的是操作的自由。战斗与创造本身就是游戏极重要的一部分，游戏只提供基础的动作和装备，玩出怎样千变万化的内容，则交给屏幕前的玩家。再比如探索的自由。玩家不满足于设计师铺好的路，通过卡Bug等方式触及游戏底层的操作模式，从早期《超级马里奥》的“负关”传说，到《艾尔登法环》里玩家极速通关跳过Boss。这种玩法是探索的延伸，玩家能够改写梦的边界。

越融合，越独立；越趋近，越分明。虽然在媒介层面，电影和游戏互相学习、越走越近，但恰恰是这种表面的趋近，暴露了内核的截然不同。未来，优秀的作品将更彻底地回归自身的媒介本质——电影守住“凝视”的深度，游戏守住“行动”的自由，在各自的道路上把“造梦”推向极致。

（大众新闻记者 曾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