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硕”难掩“专科”底：大厂第一学历之争

近日，一名来自湖南长沙的名校硕士生通过头部互联网大厂五轮面试后，在最终的资料审核环节，因第一学历是专科被拒一事引发热议。当事人在采访中称“我感觉这些年的努力，好像一下子全白费了”。

无独有偶，不久前，一位北京大学毕业的女硕士发文称，在求职谈薪资待遇的过程中，因为本科非北京大学，年薪被降5万元。求职场上演化出一条完整的“学历鄙视链”，同等学历比“出身”、比学校层次，学历俨然成了求职竞争的砝码。更是有网友自嘲“双非像污点，二本像案底”。据一家人力资源机构对1300名硕士及以上学历求职者的调查显示：七成求职者遭遇过企业对“第一学历”的限制性要求；本科毕业于“985/211”的求职者，录用成功率是“双非”院校的1.8倍。

站在求职者的角度看此事固然惋惜。专科起步，经历了专升本、考研重重选拔，又过五轮面试，却因为“第一学历是专科”被拒之大厂门外，这些年的努力仿佛全被否定。“专科”的标签真要伴随一生吗？这种感觉当然不公平，不能轻飘飘一句“企业有招聘自主权”就翻篇，更何况“第一学历”本就是一个伪概念，不应成为招聘的硬性门槛。

从企业角度来看，大厂看重第一学历，不全是无理傲慢。高考仍是今天相对最统一、最公平、最刚性的选拔，能考入名校本科的人，往往在早期学习习惯、自律能力和抗压能力等方面有过验证。对大厂招聘时接收的海量简历而言，它是一种粗糙却高效的筛选器。

问题在于，合理筛选不能滑向“一票否决”，更不能面试五轮、确认能力之后才拿“出身”补刀。第一学历只说明十八岁前后的起点，不该判终身。小缪能从专科一路读到名校硕士，恰恰证明他有后来居上的学习力和韧性。若规则真把专科挡死，在简历初筛就该说清，而不是等他投入全部筹码后再亮红牌。程序不透明，比标准本身更伤人。

这件事的另一面，也照出研究生培养的尴尬。近年来，高校研究生持续扩招，学历“通胀”明显，换句话说，学历越来越“不值钱”了。据统计，2025 年全国毕业研究生共116.65万人，其中硕士105.36万人，博士11.29万人。硕士不再是少数人的加分项，而成了部分岗位的“起步配置”，站在同一学历的起跑线上，企业难以再通过本、硕、博学历层次的高低来简单评估求职者水平，目光又回到那张本科入场券上。招聘语境里更是滋生出各种细分标签——双九硕、2本9硕、单九硕、双非硕……说到底，都是学历通胀之后，用人方在重新寻找“硬通货”。

化解委屈，靠情绪不够，靠口号也不够。首先要制度：教育部早已明确政策文件中没有“第一学历”概念；就业促进法要求平等就业，但规则还要更可操作。招聘硬性门槛应当前置、公开、闭环，允许笔试、作品、项目、试岗等多维评价；对隐形歧视、事后加码，要有抽查、投诉、约谈、通报和典型案例。企业要自主权，求职者也要确定感，二者不矛盾，矛盾的是藏着掖着。

其次，各方都得对“学历”本身形成一个正确的认知。第一学历不漂亮，不是“案底”，更不是“求职污点”，但确实是一段存在过的经历。否认它，等于否认当年那场竞争；神化它，又等于宣布后来所有努力作废。更要摒弃“一考定终身”的思维，我国有完善的人才选拔和教育机制，承认高考筛选的价值，也为逆袭者留出专升本、考研、申博等学历上升通道，让“过去一般”的人，能凭今天的实绩把分数追回来。如果唯第一学历论，等于一次高考定终身，这恰恰违背了教育流动的初衷。

回到现实，走上岗位后，文凭只是入场券，实绩才是通行证。硕士博士比本科强不少，本科比硕博更能打的也很多。大厂用第一学历筛人，是因为岗位可替代性强、简历过剩。但在科研、创业、艺术等领域，第一学历的权重远没那么高。企业看走眼会有，社会也总有偏见，但用老话讲“金子总会发光”。怕就怕眼高手低，空抱一张高文凭，又不愿接受从具体小事证明自己的人。

人生是长河，入职只是上游一段；船漏不漏，终究要靠水里的功夫，不靠岸上的标签。

（大众新闻记者 孙凌洁 策划 周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