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来信 | 程乐松：AI时代，为什么我们更要“亲自阅读”

有读者提问

AI工具用得越多

自己就越来越缺乏

认真读完一本书的耐心

应该怎么办

今晚的人民日报夜读来信

我们邀请北大哲学系教授程乐松

一起聊聊这个话题

阅读是心灵跨越时空的相遇

英国作家毛姆有一句名言，“阅读是一座随身携带的避难所”。

也就是说，阅读不仅是获取知识的手段，更是慰藉心灵、理解和抵抗无奈与困顿，让自己获得内心平静与适然的最有效手段。

阅读之所以有如此价值，就是因为所有被阅读的文字背后都有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及其生命经验。从这个意义上讲，阅读是心灵跨越时空的相遇。

当下人类遭遇的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是，我们阅读到的文字背后可能并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及其生命经验，而是一个个会在无数词元中以极高效的方式组合出一个“有意义”的表达并呈现给我们的人工智能。

AI时代我们更需要深度阅读

人工智能带来的变化是人类书写与阅读史上前所未见的，到目前为止，我们可以看到如下三个直接的结果：

其一，从阅读者的观感出发，可阅读的材料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叠加，不断溢出阅读能力的材料堆叠肯定会进一步削弱我们原本已经不断衰减的阅读意愿和能力。

其二，阅读者可能会选择直接越过“亲自阅读”的艰苦，将所有要阅读的材料上传到一个大模型，然后等待一个被高度浓缩了的“概要”或“观点总结”。没有阅读过程中扞格不入的窒碍、没有掩卷而思的感慨，阅读本身就失去了意义——阅读是第一手的生命经验，也是不容放弃和让渡的专属心灵的权利。

其三，我们无法仅以此方式通过阅读的积累和反思的持续获得理解力、判断力和想象力，也无法形成基于自身独特阅读经验和生命体验的视角。原本那些会在独特细节中引发我们共鸣的文字表达和场景想象被抽干了，基于具体阅读经验和理解性反思的可能性在这个意义上消失了。我们不仅以效率之名远离了阅读，还放弃了某种不可或缺的生命经验和心灵建构方式。

赓续不绝如缕的文气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

所有真正可以被称为“你的知识”的东西，一定是“格物致知”那样“格”出来的。如果没有“扞格不入”到“通达流畅”的过程，那么你就并没有掌握这个知识。

知识本身的根本特征是你能够用你的方式完成对于既有信息的组织，并且能够有效地形成你自己的输出方式。这才是掌握了知识，而不是拥有了结果。

AI时代，重提严肃阅读和深度理解，就是重提心灵与精神的重要性，更是在捍卫人性的价值。

认清我们正在面临的危机和挑战，就是要将不绝如缕的文气当作人的独特价值基石，维护每一个独特的自我——那个有判断力、理解力、洞察力和想象力的自我。

从这个意义上讲，赓续不绝如缕的文气既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也必须成为我们直面所有挑战的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