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时评｜面对AI焦虑，不妨先沉住气

提要：真正能让人站稳的，不是追上每一次浪潮，是手里有件具体的事在做。龙虾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它真正的价值，在于能不能和你手上这件事接上。

面对AI焦虑，不妨先沉住气

□ 张炳剑

今年3月，深圳腾讯大楼门口排过一条长队。近千名科技爱好者在那儿等着免费装一款叫OpenClaw的软件，网络俗称“养龙虾”。很快，装了又卸，同一批人，个把月时间为同一个东西付了两笔钱。

后来有人问一个花钱卸载的朋友，你折腾这一趟到底在图什么。他想了半天，说，不上车就晚了。

这其实就是AI FOMO的一种典型表现。

FOMO是英文Fear of Missing Out的缩写，中文一般翻成错失恐惧症，说的是一种担心错过别人正在经历的好事而产生的焦虑。AI FOMO也就是面对AI的冲击而产生的焦虑，怕自己落下，被同行落下，被岗位落下，被这趟车落下。

这种焦虑其实能分成几层。最浅的一层是学习焦虑，新东西太多，怕学不会。再往下一层是错失焦虑，别人都在往前走，怕自己被剩下。最深的那层是存在焦虑，如果这些活儿机器都能干，那自己还剩下什么？

FOMO之所以在这波AI里被放大到这种程度，有三件事在推着它走。

先说参照系。以前人的焦虑是有边界的。现在AI把这道墙推倒了。你手机上刷到的是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把结果做得最好的那批人。你看到的每一条，都是别人剪好的高光片段。把这些片段拼起来，你会得到一个想象中的同行。

再往深挖一层，问题出在人脑上。人的大脑里跑着一套为远古草原写的系统，负责判定威胁和产生警觉的是杏仁核。它一报警，你就想拿起手机再刷一轮，好像知道得更多一点，就安全一点。可远古的逻辑是即时反馈，今天的事刚好相反，回报是延迟的，拿短期的焦虑去对付长期的不确定，只会越弄越累。

还有一点，是这些东西过时得太快。这一轮技能的保鲜期短得离谱。前几年还要花钱找人教的操作，现在新模型一次更新的默认能力里就有了。所以你会产生一种感觉，学了半天，好像什么都没攒下。这种感觉是真实的，不是错觉。

三样东西叠在一起，就变成了那条排队的队伍。多数人根本没想清楚拿它干什么，只是觉得，等想清楚就晚了。

一窝蜂冲向新东西，人类其实排练过好多遍。

1830年，英国开通了世界上第一条客运铁路。头几年这条线赚得离谱。消息传开，整个英国都坐不住了，连写《简·爱》的夏洛蒂·勃朗特都买了铁路股票。

到1846年，议会一年通过了272项铁路建设法案，授权新建超过9500英里，而当时全国已经建成的铁路才3000英里左右。后来央行加息，资金链断了，铁路股平均跌掉三分之二，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获批铁路从来没建成。

按今天的话说，那些英国人就是在FOMO。他们的判断是对的，铁路确实会改变世界，只是他们冲得太早，买在了最贵的那个位置上。

新技术永远都不会是最后一次让人头晕。三月那条排队“养龙虾”的队伍就是这样，过些时间，围上去的人会明显少下来，可AI智能体的时代才刚开始。这只退潮了，下一只很快又会来，可能是扇贝，可能是皮皮虾，名字会换，样式会升级。

真正能让人站稳的，不是追上每一次浪潮，是手里有件具体的事在做。龙虾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它真正的价值，在于能不能和你手上这件事接上。

下一次被刷屏的时候，可以先问自己一句，它到底能解决什么问题？和你有什么具体的关系吗？

答得上来，就去用。答不上来，那就先放下。错过的那些，多半本来也不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