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个结合”看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纵深丨理论周刊

从“第二个结合”看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纵深

□ 子 央

现代化是人类文明演进的一场深刻革命。在中国式现代化这一宏阔的历史进程中，如何正确处理“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关系，探索触及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纵深，始终是无法回避的问题。“第二个结合”则从根本上作出了科学回答。

任何社会的现代化都并非一张白纸，而是在既有文化传统基础上的传承发展。现代化转型过程中，往往因传统价值体系、思维模式与现代性要求不一致、不相容，产生一种内在的紧张关系，这种关系作为现代化进程中的伴生现象，使中国式现代化面临着深层的文化困境。

首先，中国式现代化是在短短百余年间集中展开的。西方用数百年时间渐次进行的工业化、城市化、政治变革、文化转型，在中国被压缩到同一个历史时空。其间，各种矛盾高度集中、相互叠加，传统文化承受着来自现代性的全方位、高强度冲击。传统与现代之间的鸿沟被急剧拉大，文化震荡的剧烈程度远超西方现代化进程。

其次，中国式现代化面临来自西方国家的强大压力。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西方一些国家奉行“零和博弈”，中国式现代化所处的国际国内环境错综复杂，既要保持民族自信心和文化主体性，抵制西方的文化殖民，同时要批判和超越自身文化传统中与现代化不相适应的部分。

再次，悠久的中华文明既是宝贵的文化遗产，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也会成为一种“历史重负”。一方面，高度发达、成熟、自洽的传统文化，易使中国人对外来文化产生排斥心理；另一方面，中华文明以强大的生命力和韧性，在经历近代以来的剧烈震荡后实现自我更新，而这个蕴含再生希望的进程无疑承载着阵痛。

在中国迈向现代化的进程中，思想界关于文化问题的论争也始终没有停止，围绕持续百余年的“古今中西”之辩，不同流派有着不同的说辞。“中体西用”者主张在不触动文化根本的前提下实现技术现代化；“全盘西化”者认为中国文化的根本出路是全面学习效仿西方；“文化保守主义”者主张在保持文化主体性的前提下寻求现代化；“激进反传统”者对儒家文化传统持全面批判态度。这些论调不同程度地表现为“二元对立”的片面倾向。

“第二个结合”作为重大理论创新，以清醒的历史自信和文化自觉直面传统与现代之间的文化紧张关系，成为有效破解中国式现代化文化发展矛盾困境的密钥。

“第二个结合”充分体现了马克思主义的开放性，拓展了破解中国式现代化文化困境的视野。与西方主流现代化理论将资本主义现代性视为“唯一模式”不同，马克思主义对现代性采取了辩证批判态度，既肯定其历史作用，又揭示其内在矛盾。它不以“现存的现代性”为参照，而是着眼于“应然的现代性”，即一种超越资本逻辑、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现代化愿景。“第二个结合”立足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纵深，以开放创新的思维彻底打破了“现代化=西方化”的迷思，使中国人获得了“又一次的思想解放”，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现代性”的文化资源开辟了理论空间。

“第二个结合”指出了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契合”，揭示了破解中国式现代化文化困境的内在逻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科学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契合”从根本上来说是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契合，体现于社会理想、政治理念、思维方式、伦理道德等多个维度，既揭示了“结合”的可能性，又正视“差异”的现实性，并将“差异”视为“结合”的必要条件。正是这种异中有同、同中有异的辩证关系，使“第二个结合”避免了简单比附，走向了深层融通，为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发展提供了无限可能。

“第二个结合”强调文化“两创”，为破解中国式现代化文化困境找到了科学的方法路径。“创造性转化”赋予传统以新的时代内涵和现代表达形式，如“民为邦本”转化为“以人民为中心”，“天人合一”转化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创新性发展”对传统内涵加以补充拓展，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既植根于“天下为公”的传统智慧，又是在全球化时代的重大理论创新。文化“两创”使“第二个结合”超越了简单的拼盘式组合，使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产生“化学反应”。

“第二个结合”造就了一个“新的文化生命体”，即与中国式现代化发展要求相适应的文化样态。这个“新的文化生命体”实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脉”与马克思主义“魂脉”的有机统一——马克思主义激活了中华文明的生命力，中华文明则为马克思主义提供了中国化的文化土壤。同时，在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生动实践中，它使传统文化不再仅仅是博物馆中的陈列品，而是参与现代化建设的丰富资源；既保持了中国文化的独有个性，又吸收了人类文明的一切优秀成果。可以说，这个“新的文化生命体”既承载着中华文明五千多年的文化基因，又指向超越资本主义现代性的文明形态，具有贯通历史、现在与未来的内在张力。

“第二个结合”使中国式现代化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中国式现代化向世界证明：实现现代化并非只有“西方现代化”一种模式，每个国家都可以选择自身的现代化发展道路，同时为人类文明发展进步作出独特贡献。“第二个结合”以深邃的历史文化智慧，赋予中国式现代化新的时代内涵，比如“以人民为中心”超越资本逻辑，“人与自然和谐共生”超越人类中心主义，“人类命运共同体”超越“文明冲突论”，等等，使中国式现代化呈现出资本主义现代化无可比拟的鲜明底色。

总之，在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进程中，“第二个结合”的提出和实践，标志着中国共产党对文化建设规律性的认识达到了新高度，更加凸显出中国式现代化独特的文化纵深。“第二个结合”以其高度的理论和行动自觉成功化解了中国近代以来“传统”与“现代”之间的文化困境，实现了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从契合到结合再到融合的深层变革，不仅为中国式现代化奠定了厚重的历史文化根基，而且对人类文明发展进步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价值。

【作者系山东省委党校（山东行政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