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名家朱琦：里院里藏着青岛喜剧的市井基因

百余年间，里院既是青岛市民安身度日的老建筑，也是一座座天然的市井剧场，笑声在这里生根发芽。青岛相声名家朱琦的童年记忆，就藏在这里。今年68岁的他，见证过老里院的烟火喧嚣，也亲历着老城更新之下，喜剧在这里复苏。

 “我小时候就住在里院，可以说里院和喜剧的渊源很深。” 朱琦回忆，里院是青岛独有的特色建筑，一座里院之内数十户人家比邻而居，邻里饭后纳凉闲谈，互相打趣逗乐，虽然没有舞台，没有剧本，但日常的家长里短，本身就充满喜剧的味道。如今经过改造，不少里院已经变为沉浸式实景剧场，给游客和市民打开了一个认识老城区的新空间。

“里院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老房子，它实际构筑起一套完整的市井生态，为民间喜剧提供生存土壤。”朱琦说，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作为里院片区核心的劈柴院，已是青岛最热闹的市井商圈。它毗邻栈桥码头、大窑沟，大量码头苦力、进城谋生的底层劳动者在此聚集。劳作之余，普通人需要娱乐来消解疲惫，吃喝玩乐的市井业态就此蓬勃生长，吸引南来北往的江湖艺人前来 “跑码头”。

上世纪30年代，相声大师马三立，还有朱琦的师爷、“单口相声大王” 刘宝瑞，结伴来到青岛劈柴院撂地卖艺。那个年代外来艺人不能贸然开场，江湖规矩讲究 “拜码头”。二人专程拜会本地的名角西河大鼓艺人刘泰清。同为吃 “开口饭” 的江湖人，虽然没有金钱接济，但在刘泰清的协调下，说书艺人李来福选择让出自己书场的部分演出时段，上午一场、下午一场交由马三立与刘宝瑞表演，所有演出收入全部归两位外来艺人。

“这就是旧时江湖艺人的穷帮穷。” 朱琦说。彼时的中山路一带，堪称民间艺术的汇聚地：高元钧来此表演山东快书，新凤霞在此唱评剧，长期定居青岛的王鼎臣，一边变戏法一边说相声。说书、唱鼓曲、杂耍、相声在此共生，艺人们用行话互通消息，在烟火缭绕的街巷之中讨生活。

时代变迁，老建筑历经风雨，属于里院的市井故事，也被重新搬上当代舞台。朱琦还记得，十几年前，尚在青岛曲艺团的他参与方言喜剧《劈柴院传奇》排演。故事把时间设定在上世纪40年代的青岛，以劈柴院老字号坛子肉为线索，交织唱戏伶人与生意人的命运沉浮。朱琦在剧中饰演元盛楼酒店老板，为了让人物落地，他参照了隔壁春和楼的历史沿革，又把自己烟台福山的祖籍背景融入人物的语言、性格塑造。这部带着浓厚本土烟火气的方言剧，至今网络上仍留有影像资料。“剧中那些热闹鲜活的市井场景，总能让我瞬间想起当年人声鼎沸、笑语满堂的老里院。”朱琦说。

喜剧来源于大众，终究还是要回归大众。这是朱琦反复提及的一句话。在他看来，曲艺喜剧和芭蕾、交响乐不一样，后者脱胎于宫廷贵族，而相声、山东快书这类曲艺，从诞生之初就扎根市井，它可以经过艺术提炼走向精致宏大，但不能切断和普通百姓之间的联系。

随着城市更新推进，三届里院喜剧节落地老城区，“一街好戏” 沿着老街铺开。广兴里、水龙池、吉善里……一座座修复后的里院被改造为临时演出场地，市民、游客散步闲逛就可以走近喜剧。朱琦认为，这正是喜剧节最可贵的价值：把欢乐还给普通人，而不是封闭在高端剧院的围墙之内。而黄渤、黄晓明等知名演员的加入也为节庆带来了巨大流量，让里院喜剧节的影响力持续出圈，如今，越来越多的艺术团体，开始重新回到里院。他们不是节庆期间临时到访的表演者，而是老城的 “坐地户”，深耕老城、扎根本土，持续守护和传承本土曲艺，为本土喜剧文化长效发展积蓄力量。

不过，节庆带来的热度终究短暂，狂欢过后终归会迎来平静。热闹退去之后，如何把短期流量转化为长久的城市文化IP，是摆在城市管理者和文艺从业者面前的现实命题。“青岛独有的优势，是别处无法复制的里院建筑与百年市井底蕴！”朱琦说，建筑载体不等于文化本身，想要真正打磨出独树一帜的城市文化品牌，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就像青岛啤酒节，也是一届一届慢慢摸索打磨出来的。”

(大众新闻记者 鲍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