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晶：《牛来》一点

没看动画电影《牛来》，某网络平台上关乎它的视频、切片、议论大都看了。先是说粗陋拙劣，是滥片，有博主视为大便，这就欠缺教养了。文豪看小学生作文也须尊重其劳作，有位还鼓噪不要去看，要看就看同期上映的某大片，令人怀疑这位是否被收编的掮客。

此片制作团队，仅母子二人，历时五年，这就更加重传奇色彩，更具吸引力。大笑嘲笑建模、画面粗笨后，有了自嘲、思考。有美术专业背景的博主指出毕加索、凡高等，中国古典名画《韩熙载夜宴图》、帝王出巡图、山水人物，散点透视，八大山人的一哭一笑，也有变异变形，有幅画官大人比仆人高一倍。

电影是外来户，进入中国，本土化、人物、故事情节、细节、突转变化、有戏剧性，夏衍说，不要太洋的蒙太奇。电影《祝福》三两个主要人物，话剧《伊索》(陈隅译)六个人物，还有一个哑女仆。《牛来》五种六个动物(人物)，还有个大机器(推土、伐木)。

艺术共鸣说，一部作品的最后完成，是读者(观众)与作者共同的结果。读者(观众)从感性到理性，受到启发而探索，丰富了原作主题思想，有些是作者始料不及的，即客观思想大于主观思想。鲁迅评析《红楼梦》的研究，道学家看到淫，革命家看到反清，还有四大家族，阶级斗争。《牛来》的观众经过一阵情绪发泄后，思考到母爱的伟大，小牛艰险成长，豹拉感恩，改变本性、友情，大机器侵袭，大迁徙的自然环境恶化，至题名有牛，傍上股市牛气的联喻。

艺术的开宗立派，是从冷落为孤寂、惊世骇俗中走出，有“唐一代”、“二村”为代表，璀璨辉煌的诗中，突兀地出了位张打油，他咏雪，天地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他以自己的观察，朴拙语言写雪，通篇不着一雪字。此后，打油体成了文人诗家嘲讽或自嘲延续至今。鲁迅写“中央要员拜谒中山陵”，大家去谒灵，强盗装正经，静默三分钟，各自想拳经（《南京民谣》1931年），颇有此风味。

《牛来》热了。北美东亚媒体报导，海外网友热议，评分升高。多年来我们的人才成果，被海外推崇后，才引起国内注意，我们还要进行一次“中国人失去文化自信心了吗”的大讨论吗？

中国人的传统生死关是阴阳两隔，轮回，美的毁灭式悲剧性令人绝望，总还要一点希望的光，就有了梁祝化蝶、牡丹亭还魂、窦娥诅咒六月飞雪的浪漫主义。牛母为牛群大义牺牲，豹拉感恩为友情献身，小牛来坠崖，最后都归结为梦，沿袭了中国古典戏剧文学的传统，编导不愿观众沉重地离开影院。

《牛来》的片尾曲也是主题曲，由60后母亲作词、作曲、配乐、演唱一人完成，若与“四零”基础人同类人比，可得99分，与时下流行者比也在85分以上。

你可说《牛来》粗糙，但它绝非烂片。它的大不足在语言，受时风影响，尽力打磨，挤出几句有哲辩色彩的金句，但它从不在书案上，人民大众生活流淌有不竭的闪光点，要向那里亲近，吸取，积累。

沉静之后，再看《牛来》。

2026.9，秋分前 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