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青岛|循蓝寻青史,沧海觅文脉——溯源青岛与海,登琅琊游少海,打捞蓝氏家族及蓝村的往事
体娱场 | 2026-09-18 12:24:03 原创
张文艳来源:半岛都市报·半岛新闻客户端
![]()
“蓝”,是颜色,也是规划;是姓氏,也是历史。
2026海洋合作发展论坛将于9月16日至18日举办,“从蔚蓝到未来”,是来时的路,也是未来的路。
所以,“蓝”对于青岛来说,意义重大,是“碧海蓝天”,也有千年底蕴。也就是说,青岛的“蓝”,是落地生根的地名沿革,是有据可查的宗族文脉,是海疆岁月的文明印记。
于是,我们从岁月中打捞,寻找带“蓝”的地标和故事,以及明清望族的诞生与发展,形成独特的“蓝字文明”史。
原生之蓝
琅琊原是海边美玉
青岛,这座海滨城市,是伴随着蓝色而生的。
毋庸置疑,这是大海的蓝,是山海赋予的原生“蓝”。这里的蓝,是自然地貌的真实写照,文明也从大海畔诞生。
北阡遗址、三里河遗址均可以证明,先民是以海为生的。他们在海边搭起海草房,打捞鱼类、贝类,工具和钱币也是用大海赐予的贝类制作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文明逐渐向陆地扩展,但根基来自大海。
如果说青岛境内较早承载蓝色意象的地名,可以说是琅琊。查阅《说文解字》可知,“琅”字,是“琅玕,石之似玉者,青色美玉。”“琊”是类似于美玉的骨质物件,二者都是精美的宝贝。所谓琅琊,字面释义即为青蓝色美玉盘踞的山海高地。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描绘当时琅琊台:“孤立特显,出于众山上,下周二十余里,傍滨巨海。”《史记·秦皇本纪》索隐中,解释台的来历为“盖海畔有山,形如台,在琅琊,故曰琅琊台”。
所以,琅琊的蓝,是海疆文明的蓝。《竹书纪年》明确记载:“元年癸酉,于越徙都琅琊。”那是公元前468年,越王勾践灭吴之后,举国迁都琅琊,在这片大海的蔚蓝旁,图谋中原霸业。选择琅琊湾畔,不只是因为这里风景优美,还因为这里海域辽阔,航道通畅,是先秦时期中国东部最重要的海港,也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东部起点。
越王勾践从公元前472年开始,到公元前468年完成了迁都:“越王即诛忠臣霸于关东,从琅琊起观台,周七里,以望东海。”(清·孙志騄《考订竹书纪年十三卷》)“琅琊,越王勾践尝治此,起观台,有四祠。”接下来,勾践在此练兵、通商,使得琅琊成为春秋战国时期南北文明交融、海陆贸易互通的核心枢纽。
![]()
到了秦朝时期,秦始皇的到来,给了琅琊全新的面貌。
他五次东巡,三次登临琅琊台。看好琅琊台,是有历史渊源的。
琅琊暨徐福研究会理事、“琅琊台传说”非物质文化传承人肖常会先生告诉记者,琅琊台的历史文化有正史记载的,可以追溯到3000年以前的西周初期,彼时姜太公姜子牙被封到齐国,“他在齐国境内做八神祭祀,把春夏秋冬四季之神四时主,封立到琅琊台上来供奉和祭祀,四时主掌握的是农业丰收和风调雨顺”。于是,后来的齐桓公、齐景公都追随姜太公的脚步,来到琅琊……
有了前人的认可,秦始皇自然也不想错过。第一次来琅琊,秦始皇就被这里的风景震撼,胡三省在《资治通鉴》注时指出,始皇帝登琅琊时:“大乐之,乐琅琊之风景也。”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站立在琅琊台上,与勾践一样,秦始皇心中也有了自己的蓝图。
有城必然需要有人,他“乃徙黔首三万户于琅琊台下,复十二岁。作琅琊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史记·秦始皇本纪》)。秦始皇深知民心的重要性,所以他吸引平民迁徙的方式,除了宣扬琅琊的富饶之外,还有免除他们12年的赋役,这对赋税沉重的秦朝来说,可是莫大的恩赐。
所以“台基三层,层高三丈,上级平敞,方二百余步,高五里”的琅琊台拔地而起,“台下路有三,阔三四丈,皆人力为之。今仍呼御路,盖瓦级砖,随在多有”,台顶还建有“四时主祠”和“礼日亭”,以观海拜日。
城建起来了,居民有了,歌功颂德的刻石便立起来了。
琅琊刻石有496字,为全国之最。刻石的正文有289字,四字韵文,言简意赅,虽为群臣颂德之辞,却是中国书法史上的一座丰碑。附文207字,记录了随从大臣的名字和议立碑刻的事迹。李斯所书篆字石刻,字字镌刻在面朝蓝海的山崖之上,让琅琊的蓝,加深了文明的厚度。
因此,琅琊的蓝色海域,承载了青岛最早的大国海疆叙事。如今的琅琊台考古遗址入选2025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可见这处遗址的历史意义非常重大。
当然,提到海,离不开山。在青岛,崂山山脉遍布,而崂山的靛缸湾,作为崂山十二景“岩瀑潮音”的核心景观,是青岛蓝色地貌的独特名称。
崂山滨海,山涧深水与近海海域同源,潮音瀑飞流而下,汇聚成潭,潭水在蓝天的衬托下,形成了靛蓝色,由此得名“靛缸湾”,这个名字还载入《崂山志》和《即墨县志》中。《说文解字》如此解释靛字:“蓝,染青草也。”
靛缸湾的蓝,是山与海交融的颜色。
青出于蓝
少海发源,青蓝共生
近一段时间,记者走访了青岛的各个区市,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蓝色青岛的真正意义。
与专家对谈,他们无不提到大海带给青岛的“福利”,无论是疆域,还是海防,无论是文化,还是变迁,始终与海密不可分,这就是青岛独有的蓝色印记。
如果说一个带海地名,那么胶州的“少海”就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为就连胶州湾,上古典籍就曾定名“少海”,又称幼海,是青岛蓝色海域最早的官方定名,也是东方海疆文明的发源地。
《山海经·东次三经》载:“至于无皋之山,南望幼海。”晋代郭璞注解称:“幼海,即少海也。”《淮南子》记载:“东方曰大渚,曰少海。”彼时的少海,水域辽阔、物产丰饶,远大于如今的胶州湾版图,是莱夷先民繁衍生息的区域。《世本》记载的盐宗夙沙氏,就是在少海之滨煮海为盐,开创了华夏最早的海盐文明。
在城阳红岛,至今仍保留着古代煮盐的遗址,三里河、北阡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的贝壳、陶网坠、渔猎等工具,也充分证明七千年前,先民便依托这片蓝色海湾,生存繁衍,开创了青岛最早的海洋文明。
春秋时期,少海成为齐国重要的疆域,《韩非子》记载“齐景公游少海,乐之六月不归”,可见当时少海海域的风光和民情都很有吸引力。齐国凭借着渔盐和航运,成为先秦经济最活跃的区域之一。少海之蓝,是青岛海洋文明的开端,见证了青岛从蛮荒海隅到文明沃土的第一次蜕变。所以,后来的琅琊港,能够成为全国五大海港之一,商船云集,靠的是先人打下的基础。
也是因为海洋给予的交通便利,战争曾发生,海防建设继而诞生。
青岛濒临黄海,海岸线长,岛屿众多,自古就是战略要地。公元1161年,南宋绍兴三十一年、金正隆六年,南宋与金朝在黄海唐岛发生海战,三千宋军以火攻击溃七万金兵,主将李宝以一己之勇不仅扭转南宋危局,成为中国海战史的转折点,也成为影响人类最重大的100次战役之一。
到了明清时期,整体的国家海防体系建设大规模推行,青岛地区是山东南部海防建设的重点区域,设有营、卫、所、巡检司、墩堡等大量机构和设施,如今的浮山所、雄崖所、鳌山卫的地名便是佐证。
时间来到明万历七年(1579年),即墨知县许铤编撰《即墨县志》,在《地方事宜议·海防》中明确记载胶州湾内海岛分布:“岛之可人居者,曰青、曰福、曰管、曰白马、香花、田横、颜武。”其中“青”即青岛(今小青岛),因碧海环抱、林木青青得名,这是“青岛”二字的出处。
岛因海而成,青与蓝相伴而生。
人文之蓝
蓝氏家族,为官为师
还有一种蓝,与人有关。
因为在即墨,有一名门望族,就姓蓝,是青岛最纯粹的“人文IP”。
即墨蓝氏为明清胶东五大家族“周、黄、蓝、杨、郭”之一,始祖于元初落籍即墨,世代定居黄海之滨,历经元、明、清三代绵延六百余年,家族文脉从未断绝。
蓝氏一族是土生土长的胶东文脉世家,从南宋迁居即墨开始,与这片蓝色土地共生共长。
南宋咸淳年间,也就是公元1265到1274年,蓝氏先祖从昌阳舁山,也就是如今的山东莱阳一带启程迁徙,一路辗转来到即墨。族人先落脚在田横镇黄埠一带,最终定居在即墨城东的盟旺山周边,自此世代扎根、繁衍生息。元泰定元年留存的《盟旺山祖林碑记》,清晰记载了这段迁徙历史。
![]()
自此,蓝氏屡立军功。元代时,先祖蓝珍凭借一身勇武,官至武义将军、总领监军,带着族人安稳立足。到了明初,三世祖蓝福盛是远近闻名的义士。永乐十八年,唐赛儿起义爆发,即墨境内局势动荡,百姓流离。危难时刻,蓝福盛挺身而出,集结乡里百姓自保守城,全力守护一方安宁。战乱平定后,朝廷论功行赏,授予他巡检官职,可蓝福盛淡泊名利,果断推辞不受。
让蓝氏得以兴盛的,是明代名臣蓝章,也是青岛人文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蓝章生于景泰元年(1450年),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登进士第,历任贵州道监察御史、南京刑部右侍郎,官至正三品,世称“蓝少司寇”。《明史》《同治即墨县志》上都有他的传记。
蓝章为官最大的特点,就是刚正不阿、不畏权贵。明朝正德年间,宦官刘瑾专权乱政,朝野上下无人敢直言进谏,文武百官大多趋炎附势。唯有蓝章坚守本心、秉公执法,屡次弹劾权贵、直言时弊,最终触怒刘瑾,被构陷下狱。即便遭遇牢狱之灾、仕途受挫,他也始终不肯低头妥协。沉冤昭雪复职后,依旧坚守为官底线、清正履职。不仅为官正直,蓝章文武双全,他编撰的《八阵合变图说》精准解读古代兵法,见解独到,被收录进《四库全书》,流传后世。
晚年辞官归乡后,蓝章创办了华阳书院。这座书院延续四百余年,是明清时期即墨规模最大、办学最久的书院。黄宗昌在《崂山志》中明确记载:“华阳书院据山之半,少司寇蓝公建置于此。”书院依山面海,内设紫云阁、文昌阁、读书台,蓝章在此讲学授徒,潜心治学,将毕生所学传授乡里子弟,让山海一隅的青岛,有了正统文脉传承,影响了胶东滨海“重渔盐、轻诗书”的格局。
蓝章之子蓝田生于弘治元年(1488年),自幼随父读书于华阳书院,天资聪慧,嘉靖三年(1524年),考中进士,授河南道监察御史。虎父无犬子,为官期间,蓝田直面权贵、直言敢谏,多次上疏弹劾贪官污吏,而他的文采同样了得,是明代中后期胶东文坛的领军人物。
而蓝氏家族,恰好是明清青岛海防与乡土治理的核心参与者。蓝章、蓝田为官期间,多次上疏关注胶东海防、民生和水利工程。明嘉靖十六年(1537年),山东按察副使王献主持疏浚马濠运河,打通胶州湾南北航运,终结了青岛滨海“水陆梗阻、航运艰难”的千年困境。工程竣工之后,蓝田受挚友王献所托,亲笔撰写《新开胶州马濠之记》,全程记录运河开凿始末、军民辛劳、惠民功绩,碑文刻石立碑,留存至今,成为研究青岛明代水利的核心史料。马濠运河的疏浚通航,也彻底打通青岛南北水路,规避了黄海风浪之险,让胶州湾的航运得到了充分利用。
为表彰蓝章、蓝田父子的功绩与名望,即墨古城特建“父子御史坊”,明弘治九年初建御史坊,嘉靖三年扩建更名。清乾隆年间牌坊损毁,后世依原貌重建,如今矗立在即墨古城,成为蓝氏文脉、青岛人文的标志性古迹。
明末乱世,蓝氏后人蓝涺不愿屈身,归隐华楼山,继承先祖华阳书院文脉,隐居读书,继续教书育人。他建立了“三树堂”书院。后来村庄于1934年经时任青岛市市长沈鸿烈视察后正式定名书院村,文脉绵延至今。
纵观明清两代,即墨蓝氏一门文武兼备、人才辈出,蓝氏一族走出5名进士、9名举人、56名贡生,庠生、监生等读书人上百人,著作丰硕,先后有50多位族人著书立说,留存作品130余卷,其中三部佳作入选《四库全书》,成为胶东文化传承的重要瑰宝。蓝氏以“蓝”为姓,让青岛的蓝色山海,有了最厚重的人文底蕴。
路港之蓝
栾村到蓝村的蜕变
除却海湾和深山,青岛乡土地名里比较晚成型的“蓝”,就是即墨蓝村。
其实蓝村,起初并不是蓝色,而是“栾村”,因为当地栾树丛生,历代《即墨县志》均有记载。
只是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胶济铁路动工修建,在栾村设铁路站点。因民间口语流传中“栾”“蓝”音近,官方文书逐步将栾村写为蓝村,此后沿用至今。
不过,这一无意的改变也契合了青岛的蓝色底色。蓝村地处胶州湾北岸,桃源河穿境而过,水系纵横,正好符合了从“栾树”到“蓝海”的转型。
如今的蓝村,依旧是半岛交通枢纽,胶济、蓝烟铁路在此交汇,这个“蓝”,恰恰串联起青岛的山海水系与近代发展脉络。
有了铁路,自然会提到港口。港口蓝是贯通古今的时代脉络,更是青岛发展的“立身之本”。
前面提到了琅琊港,到了明清时期,青岛港口褪去了争霸的性质,向民生通商港湾转型。胶州湾凭借优越的港口条件,成为青岛开埠兴城的重要航道。
![]()
近日,记者来到薛家岛九龙山路,站在木栈道上,眺望大海,可以看到,船来船往,“海牛”声声,大型集装箱货船出海最为壮观,小渔船和游船在它面前显得十分娇小。不得不感叹航道的运载能力,一次能运载20000多个集装箱,降低运输成本,拉动全球贸易。
沿海而行,来到青岛西海岸古镇口片区,这里的大海,不再只有风浪与辽阔,更藏着生态的生机、产业的活力与城市的烟火。
紧邻古镇口的海军公园,是最近特别火的赶海休闲地。绵长的海岸线干净通透,退潮后的礁石滩涂露出成片浅滩,不少市民和游客带着小桶、铲子前来赶海,捡拾蛤蜊、小海螺,寻觅礁石下的小螃蟹,有着浓郁的烟火气。
一路探访不难发现,这片海域的蜕变,藏着实打实的硬实力。青岛西海岸布局了17处国家级海洋牧场,通过投放人工鱼礁修复海床生态,持续改善近海渔业栖息环境。10万吨级的“国信1号”养殖工船扎根深远海,拥有15个标准化养殖舱,年均可产高品质鱼类3700吨,让“海上粮仓”变成了现实,恐怕也是先民所期盼的。
曾经的渔村古镇口,如今早已蝶变升级。片区集聚中国海洋大学、中国科学院海洋大科学研究中心等一众高端涉海科研院所,聚焦海洋无人装备、海洋生物医药、海洋新能源等前沿领域,源源不断产出科研成果并落地转化。不远处的海西湾,汇聚顶尖船舶海工产业集群,一艘艘大国重器从这里启航,进入深蓝。
由此可见,9月16日至18日,2026海洋合作发展论坛在青岛西海岸启幕,顺理成章。
在蔚蓝之上,生长出属于新时代山东的崭新未来,这就是海上新山东!(半岛全媒体首席记者 张文艳 实习生 罗小艳)
责任编辑:张文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