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兄弟理发店
大众新闻·海报新闻 2026-09-18 14:32:03原创
生活中,我自认为是随性之人,日常吃穿用度皆随遇而安,并无过多苛求。唯独在理发这件事上,我却略显保守。从不尝试新潮发型,总是固定相熟的理发师,很少轻易更换。只是常年出差在外,漂泊日久,难免蓬头垢面,只得就近理发。就这样,我走进了哈密市街边的一家理发店。
理发店是沿街商铺,大门朝西,通体的超大玻璃门窗,与周围店铺并无二致。可一脚踏进去,却像换了一片天地。店内分内外两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装饰风格——墙皮、吊顶皆是白色。外间南墙边摆了一组三人沙发,上方悬挂着一幅油画;西墙边放置三个工位,纯白色的工作台与墙面融为一体,工作台上方嵌着无边框镜子,台面上铺着一块修边玻璃板,规整地搁放几件工具。
西墙与东墙的墙角置一张圆形小茶几,上面摆着两把玻璃水壶和一次性水杯,两把水壶分别泡着不同茶水,任君挑选。东墙立着一面服务台,高度约一米四,长度不过两米,同样是白色,台上静静地立着两块收款码。
东墙不设门窗,留有一个两米左右的门洞,从外间可以大致看到里面的情形。里间的布局与外间几乎相同,只不过沙发的位置在西墙,理发工位放置在了东墙。不同之处是里间用玄关辟出两张卧式洗发床,还有一个卫生间。
室内所有物件摆放有序,洁净明亮,在荧光灯的映衬下,空间幽静、通透清爽,丝毫不觉狭窄或局促。来理发的、染发的,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儿童,生意颇为兴隆。
店内有两位男性理发师,六十岁左右的年龄,都身着黑色布裙。稍显年轻的那位,长发及耳,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面容温和慈善,气质沉静,颇有几分艺术家的风范。年长的理发师则是光头,身形略矮,神色持重。
落座后,年长的理发师给我系上纸围巾、披布,引我到洗发床。温水浸润发丝,涂抹洗发液,揉搓力道均匀周到,每一处都细致到位。洗完回到工位,理发师并不急于剪发,而是认真询问我的诉求,我只简单叮嘱了一句:保留原来的发型。理发师便不再多言,开始专心理发。
理发师左手持梳,右手握剪,动作娴熟利落,耳边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随着声响,头发一绺绺地被剪短。粗剪过后,再用电推子细细修整。收尾时,他从工作台抽屉取出剃头刀,先以消毒液擦拭刀刃,再抹上软须膏。刀锋沿着发际线缓缓游走,顺滑无声,全无痛感,手艺着实令人赞叹。剃头刀的手艺最见功夫,刀锋锐利无比,稍有不慎便将皮肤划破。或许是潜在风险极高,或许是技术难以掌握,这项传统手艺在年轻的理发师中少有传承,近乎失传。偶尔得见,不失为一种精神享受。
修剪完成,理发师从工作台一侧取下一面老式手镜,让我查看后脑勺的修剪效果。这面手镜同样是难得一见,只有老手艺人才会保留。舒适的环境、精湛的手艺,让我多了一处可以落脚理发的地方。
去过两次,才慢慢了解到,两位师傅是亲兄弟,手艺承袭自父辈。早年兄弟二人各自创业,各守一间铺子。二十年前,弟弟打算开办发廊,便邀请哥哥加盟,哥哥于是关掉自己的店过来相助。鼎盛时期,发廊有三十名员工。放在大城市,这样的规模不足为奇,但在这座六十万人口的边城,已然算得上颇具名气。如今历经世事变迁,只剩下兄弟二人守着这方天地。
兄弟二人的合作很有意思,竟然是雇佣关系—弟弟做店主,哥哥甘愿当伙计。工资发放也很有意思,按计件结算,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亲兄弟,明算账。店虽小,规矩却不小。这规矩看似薄情寡义,实则是建立了清晰的心理边界。正因为如此,生意守住了,手足情谊也稳稳守住了。
理发师的工作是平凡的,难能可贵的是他们身上那种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他们传承的不仅是一门手艺,更是老一辈人做人做事的精髓。一如他们的装饰风格,清清白白,亮亮堂堂。
向兄弟俩致敬,向每一位把平凡事做到极致的劳动者致敬。
(来源:敬坤随笔)
责任编辑:曲林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