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饭封神!厨师正在成为下一个“顶流”?

南方+    2026-09-18 18:20:59

2026年暑期档,三档S+级厨综齐聚,这在国产综艺史上尚属首次:

《天才厨人》让32位年轻厨人分“宗门”“奇门”两大阵营,主打年轻化创意;《食神·百厨大战》请来12位行业星厨对阵88位民间高手,评审潘玮柏试菜吃成“干饭直播”,经纪人在后台连发三条消息“少吃点”“收手吧!潘帅”;《一饭封神2》以100位厨师的阵容压阵;《家乡美食大赛》则将镜头对准民间灶台。

厨综齐聚,压力给到的是节目组。怎么在看点各异的厨综节目中突围?又怎么满足不同观众挑剔的审美喜好?成为当下厨综需要面对的难题。

在最新一季的《一饭封神2》中,甜品师“甜哭了”把白粥、豆浆、油条这三样东西做成了一道甜品。白粥打底,豆浆形成醇厚清甜的奶油层,油条切碎增加酥脆的口感,最后再充满仪式感地用塑料袋把整道菜打包起来,让评委谢霆锋在打开塑料袋、品尝甜品的过程中,体会他想表达的“家人的温暖”的主题。

这道完全用最国民、最家常的早餐食材做出来的高端甜品收获了非常多的讨论。

除此之外,在复活赛中,有选手端出一道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糖拌西红柿,被淘汰后自嘲“不想活了”,全网吵翻;炳胜创始人曹嗣全的香茅脆皮叉烧,播出后小红书上的复刻教程排起长队;连“惊喜试吃官”樊振东只顾埋头干饭都上了热搜。

数据与口水齐飞,这一季确实吵得热闹。

其实,“一道菜引爆全网”的场面,上一季就已经上演过。

冠军屈雨瑜的五道鸡蛋料理、亚军杨艳彬的惊艳创意、季军黎子安的“松弛感”仍历历在目,烧椒鲈鱼、红烧肉、猪扒饭至今还有网友复刻,出圈的从来都不只是美味,还有争议。

节目的爆火也许是偶然,但厨综整体在国内市场的复兴,绝对是必然。

01

我们为什么爱看厨综?

其实早在这批厨综之前,国内观众对美食内容的喜爱就已呼之欲出。

这两年,美食探店、厨师教做菜、吃播分享视频越来越多,它们不仅分享美食,更提供心灵慰藉——像《孤独的美食家》里的五郎叔,告诉观众的不是菜有多好吃,而是即使只有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在电视综艺领域,十年前,以刘仪伟为代表的美食节目关注的是吃好、吃健康,教你怎么在家做菜;

到了《一饭封神》这一波,节目组已经开始有意识地用真人秀的思路做比赛——节目中的人和情绪,比菜更重要。

本季大厨阵营里最出圈的邓华东,就是最典型的案例。

70岁的他从业近五十年,第一场比完,评委宣布他入局,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入座,而是追问自己是不是能开始打扫卫生了——一个老前辈的职业操守瞬间立住。

这类细节是美食短视频和传统美食综艺给不到的:它不是反反复复告诉你一顿饭有多好吃,而是让你看到,一个数十年如一日的老厨师到底是怎么工作的。

去年《百厨大战》里也有过类似情节:厨师“炒饭仙人”的炒饭得到评委的一致好评,最后却因灶台桌面不够干净而被岳云鹏淘汰。

这类细节之所以反复戳中观众,是因为大家对“什么是好厨师”本就有很多共识,只不过一直以来,都缺好节目替观众说出来。

02

从比拼厨艺,到理解厨师

打开弹幕和评论区就会发现,如今观众对厨综的讨论重点早已从“哪道菜好吃”转向“哪个厨师可爱”。

在这场关于“人”的讨论中,两位女厨师补齐了观众对新生代厨师的想象:第一季的冠军屈雨瑜,和第二季的张雯雯。

张雯雯是长沙一家米其林一星餐厅的主厨,观众对她的第一印象是“稳”:队友不小心把食材撒到地上,她第一反应不是责怪,而是抓紧补救和安慰;上一轮找不到点单餐桌,下一轮她立刻想出在餐桌上摆玩偶做标记的妙招。

到了个人战,观众才知道她的来时路:家人不看好厨师这个职业,她没有激烈对抗,读完大学后默默打工攒钱、借钱学艺,时隔四年妈妈才知晓她的选择。谈到涨粉,她说:“我何德何能都有粉丝了,会很感动,也很谦卑,我就是一个想做饭给大家吃的人。”

而屈雨瑜走过的路更具传奇性。1996年出生的她是一名外宴厨师,曾在内蒙古乌兰布和沙漠连续60天办晚宴,每天在风沙里搭建临时厨房;决赛中技惊四座的“番茄鸡蛋编织包”,灵感就来自客户用她临时带去的蛋奶素急中生智炒出的滑蛋。

夺冠之后,她一周飞三座城市;去年10月,北京雍和宫附近的一场胡同晚宴吸引了近百名食客,有人专程从大湾区飞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随后她签约MCN公司,成为海天“中国味合火人”计划的首位合火人——节目播完,她没有回到灶台,而是作为一个个人品牌持续运转。

这也是为什么过去一年,厨综的火热带动了厨师明星化的趋势。

这两年,很多美食博主,比如安秋金、隋坡,已经摸索出一条非常成功的从厨师转型网红的路,但这跟一档高收视率、高话题度的综艺节目的造星能力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03

中国能走出自己的戈登·拉姆齐吗?

厨综在当下最重要的价值,是借助比赛这个由头,让厨师真正被看到——而被看到的,从来都不只是最后那道菜。

手艺、人格、日常、困境,全在里面。

炳胜创始人曹嗣全用冰箱冷风把叉烧皮吹到酥脆,一块香茅脆皮叉烧征服评委,让观众看到了手艺;邓华东在餐厅生存战被淘汰时给队员鞠躬道歉、张雯雯一边模仿兔耳表情包一边把一家餐厅统筹得井井有条,让观众看到了人格魅力;37岁的芬兰主厨Eric Räty端着烤鸡一桌桌去推销,语言不太通,就端着盘子让人闻,则让我们看到了日常。

更难能可贵的是,观众还看到了困境——这是过去很少被照亮的一层。

第一季的主厨小花儿,因为一句“嫩肉粉”被钉上“投机取巧”的标签,遭遇网暴后从米其林一星餐厅离职,她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超过了我的生活经验,我每天都生活在巨大的复杂情绪里”,餐厅主理人则坦言“网络舆论带来的压力太大,我们都快喘不过气了”。

“莫氏鸡煲”的老板莫叔在爆红后的四个月里超负荷营业,“两个多月一路都没有休息”,上节目三分钟出局后形容录制“像坐牢一样”,只留下一句“我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唯一的'秘方'就是对食材的尊重”。

这种“被看到”之所以能成立,恰恰因为观众消费的从来不只是食物本身,而是食物所承载的情感和叙事。

当吃饭变成一种情绪消费,为这顿饭赋予情绪和故事的人——厨师——自然就从后厨走到了台前。过去人们去餐厅,记住的是菜和店;现在人们会为了“这是邓华东做过的宫保鸡丁”“这是张雯雯的店”而专程打卡。人,成了新的消费理由。

而这种“被看到”,也正实实在在地改变这个行业。在个人命运上,屈雨瑜夺冠后收获了无数粉丝,签约MCN公司;帅晓剑的红烧肉火爆全网,大众点评两万多人排队预订,他直言“实在接待不过来了”;邵德龙的餐厅在节目播出后“整整两星期没休息”。

在餐厅生态上,有行业统计显示,第一季播出后超过六成参赛厨师的主理餐厅出现“订位潮”,黎子安主理的香港Neighborhood预约排到了三个月后。

在商业链路上,杨艳彬与茶百道联名的“宫廷咸法酪”首周销量突破90万杯;节目制作方赛后还直接签约黎子安、董嘉琪等厨师转型博主,黎子安的小红书已有20万粉丝——要知道,很多厨师参赛前连社交账号都没有。在国内,开始出现了专门做厨师经纪的MCN公司。

讨论厨师明星化的未来,绕不开戈登·拉姆齐这个最成熟的样本:餐厅、传媒、咨询统一装进他的控股公司,其名下的全球三十多家餐厅累计摘得16颗米其林星;据《福布斯》统计,他2020年收入7000万美元,电视收入早已超过餐饮。

他的自有制作公司不仅拿主持费,还分国际发行的钱,《地狱厨房》重播十年仍在产生版税,节目反过来又为餐厅持续免费导流。再加上厨艺学院、自有食品品牌,以及马库斯·沃宁这样培养了15年、可以独立开店并共享商标的门徒梯队,三十多年织成了一套完整系统。

这套模式要想在国内真正复刻,似乎还任重道远,靠厨综出圈的明星厨师,目前吃到更多的还是流量本身的红利,流量留客只是一阵风,节目播完热度就散,流量能否沉淀到厨师自己身上,才决定生意能干多久。

更根本的差距在行业基础上,国内厨师经纪刚刚起步,目前更多还是“节目带火厨师”,而非“厨师本身成为IP”。

好在窗口已经打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多高级的技巧,而是甜哭了塑料袋里的童年记忆,是邓华东弯着的背,是张雯雯摆玩偶的小聪明。一档综艺能做的,就是把这些真实瞬间端上桌,把厨师推到更多人面前。至于他们之中能不能走出中国的戈登·拉姆齐,时间会给答案。

责任编辑:张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