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算法囚笼与逍遥游

体娱场 |  2026-09-19 18:3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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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每次醒来,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系统推送的新闻、短视频、热搜话题便如潮水般向我涌来。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在信息的高速公路上狂奔。不知何时起,我隐约发现,自己看到的总是相似的内容——喜欢的音乐被不断推荐,关注的话题反复出现,甚至连思考的方式,也渐渐被算法“驯化”。我仿佛坐上了一只由数据编织的“信息鲲鹏”,它载着我高飞,却只在既定的轨道上盘旋,始终无法突破算法结界而成的精神囚笼。这,便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真实写照:在算法的“有用”逻辑中奔忙,却在精神的旷野迷途。

庄子笔下的鲲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是自由的象征,是超越世俗束缚的生命姿态。可今天的“鲲鹏”却变了模样——它不再来自内心的召唤,而是由点击、点赞、停留时长所喂养的算法巨兽带我们“飞”,却将我们困在信息茧房之中。我们被精准推送“有用”的知识、“高效”的学习方法、“热门”的人生路径,却渐渐失去了对“无用”之事的感知力。何为“无用”?是读一本与考试无关的诗集,是蹲在路边观察蚂蚁搬家,是在雨后独自漫步老街,听檐角滴水的声音。这些看似“无用”的时刻,恰恰是灵魂呼吸的间隙,是思想萌芽的土壤。

曾几何时,我曾深陷在这“有用”的囚笼之中。高一那年,我为自己制定了严苛的计划:几点背单词,几点刷题,几点看“提分干货”,手机里的每一个APP都在告诉我“如何更高效”“如何不被落下”。可越是努力,内心却越空无所依。直到那一个周末,我偶然挣脱了“有用”的桎梏,游走进“无用”的空间,独自一人走进城郊的一片山林。没有导航,没有打卡,没有目的,只是漫步于目力所及之处。我看见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听见溪水潺潺,像在低语千年的秘密;闻到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那是大地最原始的呼吸。我看到了未曾见过的七彩的光,闻到了未曾感受过的旷野的香,那一刻,我忽然想大哭一场——不是因为双脚的疲惫,而是因为太久没有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这“无用”的徒步,竟让我重新找回了被算法遮蔽的感知力与共情力。

庄子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他所向往的“逍遥游”,不是逃避现实,而是超越功利,回归本真。在算法主导的时代,我们更需要这种“无己”的勇气——不被数据定义,不被流量绑架,敢于在“无用”中漫游,在静默中思考。当我开始重拾“无用”的阅读:读《庄子》,读梭罗的《瓦尔登湖》,读那些不教我“如何成功”却教我“如何存在”的书,我的思维竟慢慢开阔起来。我开始质疑:所谓“高效”,是否正在吞噬深度?所谓“热门”,是否正在扼杀独特?

“无用”并非真的无用。它像一片未被开垦的荒原,看似荒芜,却蕴藏着最原始的生命力。当我离开无色琉璃的屏幕,走进菜市场,看老人挑拣青菜,听商贩吆喝,我读懂了市井的温度;当我花一整个下午画一幅不完美的速写,我学会了专注与接纳;当我与朋友面对面聊天,不拍照、不发朋友圈,我感受到了真实的情感流动。这些“无用”的实践,正在悄悄修复我与社会、与自然、与自我的关系。

高中生,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是自由绽放的我们,却被时代裹挟在升学、竞争、排名的滚滚洪流中,无力自拔。但也正因如此,我们更需要在心中保留一片“无用”的天地。在那里,我们可以像庄子的鲲鹏一样,挣脱算法的缰绳,真正地“游”起来——不是为了到达某个目的地,而是为了感受飞翔本身。唯有如此,我们才能不被信息的洪流淹没,不被抑郁吞噬,心中保留一片自在的本真,成为这个信息时代清醒的泅渡者。

愿我们都能在算法囚笼与数据茧房之外,找到属于我们少年人自己的逍遥游——在“无用”的自由中,重拾思考的深度,守护心灵的本真。

(张修齐)

责任编辑:孟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