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丨“失”而复得的《中华故事》

2004年济南公干时，在致远书店里见到一套12册的中华书局的《中华故事》（2002年1月版，潘武、屠元礼编选），一下子记起初中时，见过几页这套书民国版的残卷，一则孝子剖腹掏肝，救治失明父亲的《探肝救父》故事和那幅孝子执刀剖腹的血腥插图我至今不忘。原文仅二十几字：（宋史）吕昇性孝。父失明昇剖腹探肝以救父疾。父复能视。而昇不死。我无从想象复而能视的父亲，是怎样面对儿子这般残忍的孝道。

这套书为小32K本，比民国版窄小。盈手可握，平添几分读趣。只浏览了数页，我就喜欢上了。可是一见价格，每册三万字不逾百页定价7元，感觉贵了点，踯躅有顷，终未解囊。可是，离去后心里却放不下。过了两天又去了一次，见它还在那里。又查了查印数16000册，不算少。觉得它不会热销短时告罄，决定先去别处淘淘便宜（这是我屡试不爽的淘书攻略）。谁知回青岛后，东转西转，别说便宜的，连书影都没见到。济南那套书，一直萦绕心间结成心病，便决心下次去时一定买下。讵料，阴差阳错，此后两年时间里，竟再没有去过济南，只有一次由长春返程济南转车时，买了晚上的票得闲小半日，去逛了经三纬四路一带的新华书店、文化公园旧书市和古籍书店，都没见到这套书，上了车还在后悔没挤时间去致远书店找它。

讵料2006年春，有一天下班途中，转道去逛延安路新文汇旧书店时，一进门，竟然发现迎面的书架上，豁然摆着一大摞全新的《中华故事》。一问价，才三折，大喜过望。如此便宜，这般缘分，犹如天助。不由生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之慨。索性挑出两套买下，准备送朋友一套。

书虽然是新版，仍是以中华书局民国版（1941年）为蓝本，重新点校出版的。故事均选自中国古代典籍，经、史、子、集，内容包括神异传说、历史故事、人物轶事。每册四十几个故事，每篇多几十字，最多百余字。其中，除保留了原版的版式：版心墨线双框鱼尾，加黑楷书繁体字竖排的原文与插图同为一页，与增加的包括宋体简化字横排的原文、注释和点评等内容的一页合为一章；全书还对原版中故事的出处和人名的舛误也都改过。这样一来，内容新增不少，阅读却顺畅多了。其中，“点评”尤为精彩。如《巨无霸》（引自《汉书》）一则，讲到王莽篡权时，起用一位“身长丈余，腰大十围”的“巨无霸”，率兵抗击汉兵，结果兵败被俘一事时点评曰：这则故事告诉我们一个“大而失当”的例子，如果巨无霸生在今天，也许可以凭着身高的优势进入国家篮球队，恐怕还要考查“车不能载，马不能胜（驮不动）”的他是否身手敏捷。如此妙语令人忍俊不禁。另外，书的装帧颇具古香古色，亦招人喜爱。

要送的朋友，很爱读书还很有钱，曾经数次让我陪着逛书店，一买一大摞。他见到这套书，煞是高兴。命家人加菜备肴赏饭，还亲自开了瓶茅台酒。一时，让我生出授人玫瑰手有余香之享。微醺间，我读了《中华故事》中那则选自《晋书·孔严传》中孔弈（孔严的孙子），依据“酒重水轻”之理，一眼可以从仆人用力不同识别出哪个瓮装的是水的故事。朋友听罢笑道，不可能！不论什么酒的比重都比水小，“酒重水轻”没道理。我也笑了：看来，《晋书》作者，虽知酒水重量不同，不知比重事，所以写反了。逗得朋友大笑，与我干了一大杯。

时光荏苒，算来，自得到这套《中华故事》至今，又过去了20年。其间，济南的致远书店早已关门。我送书的老朋友，竟于七年前遽归道山，如今，墓木已拱。我们一起把酒品书的场景渺然远去，身边世间，已多物是人非了。但是，这套《中华故事》还在治愈着渐入耄耋的我。

（仇方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