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米定乾坤!这俩“00后”以技为炬,叩问星辰

大众报业·齐鲁壹点    2026-09-21 08:00:00

在山东技师学院的实训车间里,刘豪然和葛炜平正俯身在冰冷的机械臂前。在旁人眼中,这或许只是枯燥的“干机械”“拧螺丝”;但在他们手中,这却是与国家前沿智能制造产业同频共振的脉搏。

他们曾被问过许多次:读技校能有什么出息?

如今,这对“00后”搭档用第三届全国技能大赛机器人系统集成项目金牌作答:在这个分工日益精细的时代,真正的“出息”不在于你站在哪里,而在于你把手中的事情做到了多高的精度。他们走的是一条更窄的路,却在代码和拧螺丝交织的缝隙里,触摸到了属于自己的星辰。

沉默的突围

“技校生?能有什么出息?”

2001年出生的刘豪然,胖乎乎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当年选择去技工院校就读,亲戚们眼中的不解像一根刺,但他只是笑着,没解释。

同样的话,也刺痛了葛炜平。2021年秋天,当母亲支支吾吾回答孩子报名“山东技师学院”时,邻居那声意味深长的“哦”,让他这个从小话少的“闷葫芦”更加沉默。

沉默,往往孕育着最惊人的爆发。

就是这个不爱说话的小伙子,短短几年竟手握第十八届“振兴杯”全国青年职业技能大赛工业视觉系统运维员S项目铜奖,还获得了“全国青年岗位能手”申报资格。当央视《朝闻天下》的镜头对准葛炜平,消息传回老家,街坊邻里都愣住了。而这只是开始。

这不仅是个人的逆袭,更是一场关于价值的重塑。

后来,刘豪然和葛炜平——这对来自山东技师学院的搭档,并肩站上了第三届全国技能大赛机器人系统集成的最高领奖台。刘豪然胸前挂着金牌,圆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旁边的葛炜平罕见地也露出了笑容。

亲戚们突然发现,曾经被定义为“没出息”的孩子,竟然站在了技能的山顶。那些刺耳的“关心”也改了口:“豪然现在可出息了!”“当初我就看这孩子行!”

可这“出息”是怎么熬出来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实训室里的“胖头陀”与“瘦头陀”

早上七点半,如果你走进山东技师学院的实训车间,大概率会撞见这样一幕。

一个胖胖的身影已经站在设备前,工具腰包挂在腰间,内六角扳手泛着冷光。刘豪然看着安静的三色指示灯,恍惚间想起两年前在国家集训队的日子——那时他穿着国家队服,在同样的晨光里调试机械臂的最后一段轨迹。

“精度不是最后检测出来的,是每个步骤积累出来的。”他拿起直角尺,在铝型材框架上较量第四遍,动作一丝不苟。这个动作刘豪然太熟悉了,当年他第一次参加国赛,因为想当然差点丢了整条运行流程。

没一会儿,门被风风火火推开。葛炜平拎着工具包走进来,把内六角、扳手、钳子、扎带、标签纸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他见不得杂乱,线缆必须捋得横平竖直,扎带间距要均匀,接口标签要贴得清清楚楚。“不然连坐下调试心里都不踏实。”葛炜平说。

这是一场性格迥异却完美互补的“双人舞”。

刘豪然像一团火,爱听歌、爱说话,甚至在调试时还要连上蓝牙音箱,说唱、流行、纯音乐轮着来;葛炜平则像一一捧水,安安静静。有次刘豪然切到副歌,音量一高,旁边的葛炜平手一抖差点碰错参数,狠狠瞪了他一眼。刘豪然赶紧捂住嘴把声音关小,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就这么吵吵闹闹的,枯燥的调试倒没那么累了。

两人分工明确。葛炜平负责动手调机、改点位、优化路径、处理实机问题,每个螺丝的力度、传感器的位置都要做到分毫不差,把重复定位误差控制在±1毫米以内,他心思细,沉得住气。刘豪然管仿真建模、视觉参数、界面逻辑,有次为解决抓取定位误差,连续三天反复调试,光程序就改了27版,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上千次调试数据,故障排查案例整理了三大本,他脑子转的勤,反应快。

一次模拟涂胶,机器人跑着跑着就顿一下。刘豪然盯着屏幕喊:“哎哎哎,又卡了!”葛炜平拿着示教器,一点点检查姿态、速度、转角参数,轻声说:“过渡点没设好,平滑功能没开。”改完再跑,顺了。刘豪然一巴掌拍他胳膊上:“可以啊小葛!还是你稳!”葛炜平淡淡回一句:“别吵,再跑两遍确认。”这种对机器“脾气”的精准拿捏,是上百遍拆装、上千次调试换来的直觉。

他们曾为一个通讯连接问题互相甩锅,最后发现是网线没插在同一个交换机上。这种看似“低级”的错误,恰恰是工业现场最真实的写照——没有完美的理论,只有不断试错的实践。

在那沉默三秒后的爆笑中,藏着他们对这份职业最纯粹的热爱。

“有时候真想放弃。”刘豪然说:“但每次看到葛炜平还坐在那安安静静查程序,我就觉得还能再扛一扛。”

葛炜平听了这话,难得接了一句:“慌也没用,错了就慢慢找,总能解决。”

那一刻刘豪然突然明白,这个不爱说话的小老头,是他最稳的“定心丸”。

一条更窄的路,通向更辽阔的天地

不唯学历,他们选了另一条路。

当社会还在为“本科生送外卖”“学历贬值”而焦虑时,刘豪然和葛炜平给出了另一种解题思路。

他们没有去挤那座名为“学历”的独木桥,而是选择了一条更窄、更难、也更“硬”的路——凭技术触摸国家最前沿的智能制造产业。

这不是“进厂”,这是参与构建未来。

刘豪然现在已经是青年教师。当有孩子问他“学这个以后能干啥”时,他反问:“你知不知道,你学的这套东西,就是现在新能源电池生产线、汽车焊接、手机组装在用的?”他把语速放慢谆谆教导:“就业形势好,工资不比白领低。”

在今天,随着产业升级,像刘豪然、葛炜平这样懂原理、能实操、会创新的高端技能人才,正成为企业争抢的“香饽饽”。

那一刻刘豪然觉得,自己拿金牌的意义,远不止一块奖牌。学生们的“硬饭碗”,得靠那一手能把误差控制在毫米级的“绝活”才端得住。

金牌之后,是更重的担子。

葛炜平还在备战世界技能大赛。两个最普通的“00后”,每天清晨七点半,他们依然会出现在实训室,默默拧螺丝、理线缆、调程序。没有那么多华丽的辞藻,就是日复一日地训练、调试、改错、进步。

实训室里,机器人的“咻咻”声、风扇的嗡嗡声、还有两人偶尔的拌嘴声,构成了另一种背景音。

有人问刘豪然:“你已经是全国冠军了,为什么还天天在这拧螺丝?”

他想了想,说:“因为我发现,拧螺丝这件事,真的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改变的,或许是大众对技能人才的偏见,是技能学子的人生轨迹,是中国制造的未来。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车间墙上那句红色标语上——技能报国,这四个字在他们身上不再是空洞的口号。

它是掌心磨出的茧子,是电脑上密密麻麻的上千次调试数据。

它是那些曾被误解的青春,在钢铁与代码的碰撞中,绽放出的最耀眼的火花。

技能报国,微光成炬。而他们身后,是一群同样眼里闪着光芒的少年。

大众新闻·齐鲁壹点 张宇鸿

责任编辑:张宇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