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网晨光
日照新闻网 2026-09-21 09:45:28
日照日报/日照新闻网讯 天还没亮透。日照的海是灰蓝色的,沉沉的,像一方古老的砚台,里头盛着未干透的墨。岸上已经有了动静——木壳船的缆绳被解开了,发出吱呀呀的声响,仿佛一个老人从沉睡中醒来时,关节轻轻转动的声音。
这些木壳船是有些年岁了。船身上的漆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是那种被海水与阳光反复打磨过的、温润的赭褐色。船头微微翘起,像一句还未说出口的问话。渔人们弯着腰,把渔网、绳索、浮标一一搬上船,动作是那样熟稔,像在抚摸一件贴身多年的旧衣裳。
就在这时候,朝霞来了。
先是海平线上洇开一抹淡淡的绯,极柔和的,像谁在水里滴了一滴胭脂。接着,那绯色渐渐漫开来,晕染着,渗透着,把半边天都浸染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说是金,又带着些微的橘;说是橘,又透着隐隐的粉。天穹像一块巨大的、正在完成的绸缎,被无形的梭子织着,一寸寸地变幻着光泽。
木壳船就在这光里动了。船桨划开水面,桨声是湿漉漉的,咕噜噜的,带着海特有的咸涩。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水痕里漾着朝霞的倒影,碎碎的,闪闪的,像撒了一路的碎金。渔人们站在船头,身影被霞光勾勒出深重的轮廓——黑黑的,稳稳的,像从这片海里长出来的几棵树。
海站在岸上,看那些木壳船一艘一艘驶向远方。它们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个个黑点,缀在无边无际的绯色里。那情形,像谁在一张巨大的、用霞光染就的宣纸上,不经意地滴了几滴浓墨。可那墨是活的,动着,慢慢洇开,融进天光水色里去了。忽然想起一句话来:船是海的脚印。这些木壳船,就是日照的海留在清晨的脚印吧。它们走得很慢,走得很稳,走了一代又一代,从祖父走到父亲,从父亲走到儿子,走得船底的木纹都染上了海的脾气——坚硬,沉默,却又温柔。
太阳终于跃出了海面,霞光渐渐淡了,褪成一种浅浅的、透明的金黄。海面亮起来了,蓝起来了,木壳船的身影也清晰起来了。我看见它们撒下网,网在空中张开的一瞬间,兜住了一整片晨光。
这大概就是日照的清晨了——一湾朝霞,几叶木船,一网渔获。人看着海,海映着霞,霞光又落在了人的眼睛里。一切都刚刚好,不急,不躁,像一首还没写完的诗。(日照报业全媒体记者 冷炳豪 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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