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唐玄宗》:盛衰为何只在一念间?

博览 |  2026-09-28 18:06:21 原创

蔡可心来源:大众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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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62年,被软禁在太极宫的唐玄宗李隆基,以绝食的方式走完了78年的人生。他一手开创了“小邑犹藏万家室”的开元盛世,也一手引爆了“渔阳鼙鼓动地来”的安史之乱。

同一个皇帝,前半生被称作“明皇”,后半生被讥为昏君。千年来的史家争论不休,但翻检《旧唐书》《资治通鉴》《唐鉴》,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唐玄宗人生的分水岭,几乎就画在“用人”二字上——开元年间,他用对了一群人;天宝年间,他用错了一群人。

开元初年,玄宗接手时面对的,是一个并不轻松的局面:中宗、睿宗朝官冗吏滥,“选人冗冗,甚于羊群”。不过,武周时代留下的制度遗产——扩充的谏官体系、渐成规范的宰相职衔——也为开元新政打下了可资接续的基础。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请姚崇出山。

姚崇上任前,向玄宗提出著名的“十事”:政先仁恕,不幸边功,法行自近,宦竖不与政,戚属不任台省,群臣皆得批逆鳞……句句都是对准前朝弊政的“手术刀”。据说姚崇以语相逼,直到玄宗答应“朕能行之”,才肯就任宰相。

更难得的是放权。姚崇拜相第二天奏请“序进郎吏”,玄宗不予理睬。高力士不解,玄宗答:“朕既任崇以庶政,事之大者当白奏,朕与共决之;如郎署吏秩甚卑,崇独不能决,而重烦吾耶?”——小事宰相自己定,大事才来商量。这份用人不疑的底气,让姚崇的才能有了充分发挥的余地。

对宋璟,玄宗的态度是“甚敬惮之,虽不合意,亦曲从之”。为鼓励进谏,他还把“仗下奏事”改为“对仗奏事”,让谏官、史官参与议政。比起睿宗、中宗朝“重京官、轻外官”的风气,玄宗任人明显更有章法——据说李白曾评价他任人“如淘沙取金,剖石采玉,皆得其精粹”,话虽奉承,却也道出几分实情。

宋人范祖禹的总结最为精辟:“人君劳于求贤,逸于任人。苟得其人,则任而勿疑,乃可以责成功。明皇既相姚崇,而委任之如此,其能致开元之治,不亦宜哉!”

转折并非一夜之间。开元中期张说为相,谄媚求宠之风渐起;到李林甫拜相,官场“对皇帝除了歌功颂德以外,别无所事”。

英明的玄宗为何一步步滑向昏聩?史料给出的答案令人警醒:一是倦,二是顺。

倦,是皇帝先倦了。天宝三载,玄宗年满六十,明确表示“天下无事,朕欲高居无为”,把政务尽数交给宰相。《旧唐书》记道:“上在位多载,倦于万机……自得林甫,一以委成。故杜绝逆耳之言,恣行宴乐。”

顺,是李林甫太“顺”了。他“口有蜜,腹有剑”,当面甜言蜜语,转身构陷政敌。他给谏官们打了个著名的比方——立仗马:“君等独不见立仗马乎?终日无声,而饫三品刍豆,一鸣则黜之矣。”从此“大臣缄口”,连直言敢谏的宰相张九龄,也被贬出长安。

对照何其鲜明:姚崇敢于“批逆鳞”,宋璟“刚正过于崇”,玄宗“虽不合意亦曲从之”;到了李林甫时代,玄宗只看见“口有蜜”,看不见“腹有剑”,只听得进歌功颂德,听不进逆耳忠言。用人的标准,不知不觉从“正直加能力”,滑向了“顺从加听话”。

用错人的代价,由整个帝国承担。安史之乱爆发,长安陷落,马嵬坡前六军不发,玄宗赐死杨贵妃;晚年被儿子肃宗软禁西内,“日以不怿,因不茹荤,辟谷,浸以成疾”——所谓辟谷,其实是绝食,是自责,是解脱。临终遗诰,他只反复叮嘱一件事:葬仪务必从简。

最耐人寻味的是,帝国崩塌时,经济基础并未崩坏。杜甫笔下的开元盛世,是“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钱粮满仓的帝国,偏偏在最富庶的顶点急转直下——这正是“用人之失”最沉重之处: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决策层持续错配人才。

当然,把安史之乱完全归咎于用人,是简化历史。玄宗“少历民间,身经迍难”,即位之初“知人疾苦,躬亲庶政”;藩镇坐大、府兵制瓦解、社会矛盾积累,都是深层原因。

但正如《唐玄宗》一书作者所评:“开元之治,是玄宗自己树起来的丰碑;而安史之乱,则是对玄宗政治举措失误的一种报应。”

《唐玄宗》以《旧唐书》《资治通鉴》《新唐书》等正史与笔记史料为底,细描这位帝王从夺权、盛世到崩塌的全过程,也照见“用人之道”在组织兴衰中的分量。

(大众新闻记者 蔡可心)

责任编辑:尹燕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