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馆藏大珍|汉代“顶级车标”,鎏金当卢藏两千年龙马雄风
点睛·16市 | 2026-09-21 13:48:25 原创
大众新闻客户端 傅欣迎
西汉鎏金龙马当卢出土于济南章丘洛庄汉墓,高16.5厘米,通体鎏金,饰有反S形龙马及云鸟纹。该器源自王侯出行仪仗坑,印证汉代“金涂五末”规制,是诸侯身份象征。其独特草原艺术风格,折射东西文明交融。作为汉代考古发现的最精美马具之一,它生动展现了西汉王侯出行的威仪与祥瑞寓意,极具历史与艺术价值。
在济南市章丘区博物馆展柜中,一件柳叶状的青铜鎏金器物在灯光下散发着金光。它便是西汉鎏金龙马当卢,来自洛庄汉墓的车马陪葬坑,一枚佩戴于骏马额头的华贵饰件,被今人称作汉代王侯座驾上的“顶级车标”。两千多年岁月流转,鎏金光泽依旧熠熠,镂空神兽身姿灵动,把西汉齐鲁大地王侯出行的威仪、东西文明交融的印记,全部凝缩在一方小小的马饰之上。

这件鎏金龙马当卢,高16.5厘米,宽8厘米,青铜为胎,通体鎏金,整体呈尖叶柳叶形,背面设置三枚环钮,用来穿系皮绳,固定在马笼头正中,正对着马的额头,也就是古文中所说的“当颅”,当卢之名便由此而来。器物主体采用镂空浮雕工艺,核心纹饰是一匹卷曲成反S形的龙马神兽。马首昂扬,目光锐利,鬃毛利落挺拔,前蹄向上腾空蓄力,后蹄翻转卷曲至脊背之上,打破常规奔马的造型逻辑。神兽四周环绕变形勾喙鸟纹与连绵云纹,龙马穿行云霭之间,似遨游天际,龙与马的意象融为一体,这便是华夏传说里的龙马,兼具龙的神异与骏马的雄健,象征着奋进、祥瑞与天地间的磅礴生机。

洛庄汉墓坐落于章丘枣园街道,是2000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墓葬于1999年开始抢救发掘,一共发现36座陪葬坑与祭祀坑,出土各类文物3000余件。这件鎏金龙马当卢出土于9号陪葬坑,也就是王侯出行仪仗坑。坑内发现7匹陪葬骏马,两匹马的额头位置,各安放一件鎏金当卢。同坑还出土300多件各式马具,其中包含40件纯金打造的节约(见下图)、金泡,总重超600克,这是迄今为止汉代考古出土马具数量最多的一次发现。整套车马器具,完美印证《汉书》所载“金涂五末”的王车规制,是西汉诸侯王出行仪仗的实物遗存。洛庄汉墓墓主人至今没有定论,考古学界普遍推测,墓主极有可能是西汉初年齐国的诸侯王。

当卢并非汉代才诞生,文献中亦称作“钖”,商代就已经出现,周代广泛使用,到西汉时期,车马制度成熟,当卢不再仅仅是马具构件,更是身份、等级的直观标识。寻常官吏、平民的马饰,多用素面铜器,只有诸侯王一级的贵族,才能够使用鎏金、透雕工艺的当卢。车马是汉代贵族最重要的出行载体,王侯出行,驷马并驱,骏马额前这枚鎏金当卢迎着日光,鎏金流光远照,仪仗浩荡,观者一望便知,这是一方诸侯的车架。

这件器物最动人之处,藏在纹样的风格之中。中原传统纹饰,奔马造型大多平稳舒展,而这件当卢反S形龙马,后蹄反卷上翘的独特构图,带有鲜明的草原艺术特征。考古专家研究认为,这种艺术风格,是斯基泰文化向东传播,与中原本土审美碰撞融合的产物。西汉初年,齐鲁之地地处东西往来要道,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草原文化在这里交汇。齐鲁工匠吸纳异域艺术灵感,又根植华夏龙马神话,最终雕琢出这件独一无二的作品。它不是简单外来物件的复刻,是汉代工匠融会贯通后的再创作,是西汉开放包容文化气度的微小物证。
鎏金工艺,是汉代顶级的金属装饰技艺。工匠将黄金与水银调和成金汞合剂,均匀涂抹在青铜器物表面,再用火烘烤,水银受热挥发,黄金便牢牢附着在铜胎之上,反复打磨,光泽持久。历经两千多年埋藏,这件当卢的鎏金层依旧保存完好,纹饰细节分毫毕现,足以窥见西汉齐国冶金、铸造、鎏金、透雕多重工艺的高超水准。
很多人会疑惑,一枚小小的马饰,何以成为国宝级文物?它不只是车马配饰,更是时代的切片。汉代人相信龙马为天地祥瑞,是沟通天地的灵物。诸侯王将龙马当卢佩戴于车马之上,既是彰显生前的权势威仪,也寄托着死后灵魂乘龙马遨游云天的精神期许。器物之上,工艺、礼制、神话、文明交流多重线索交织。中原的礼制体系,草原的艺术造型,华夏龙马的古老传说,全部浓缩在这一方柳叶形铜牌之中。

如今,车马萧萧早已远去,当年王侯的盛大仪仗消散在历史长河。这件鎏金龙马当卢,静静安放在章丘区博物馆。它不再系于骏马额头,却依旧向每一位参观者诉说着两千年前齐鲁大地的故事。那匹云间龙马,跨越岁月,依旧奔腾,让今人得以触摸西汉的工艺之美,读懂大汉王朝兼容并蓄的文化格局。小小的馆藏,承载着宏大的文明篇章,这便是文物跨越千年的力量。
(大众新闻记者 傅欣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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